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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樂琪正在給鋼筆加墨水,聽到這句話先是一愣:“誰說的?”
“沉紀雯說的啊,在校門口說他是你們弟弟。”
沉樂琪的手頓了頓,墨水不小心溢出來一滴,染在指尖。
“……哦,那應該是她爸那邊的遠房親戚。”她語氣不咸不淡,“我不太清楚。”
來問的人自覺碰了釘子,笑了笑沒再追問。
沉樂琪看著那滴墨水,在紙巾上一點點抹掉,神色沒有太大起伏。
既然是沉紀雯親口承認的,她再反駁,就是公開和堂姐作對。
在那之后,沒人再對沉時安露出過于明顯的譏諷或好奇。
不需要解釋,也沒人敢追問細節。
沉時安站在走廊盡頭,看著那些曾在課室里刻意忽視他的同學如今視線含混地看向他,又快速移開。
有人在他經過時故作不經意地點頭,有人甚至主動打了招呼。
沉時安察覺到了。
他沒有回頭,但腳步頓了頓,眼神平靜地落在教室門前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模糊的影子。
他知道這不是因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為她。
她身上那種冷靜沉穩、天然居中的力量,仿佛能調整他人尺度,連目光也跟著聚焦。
沉時安垂下眼,筆在指尖轉了一圈,又輕輕地頓住。
半秒之后,他換了個姿勢坐好,目光重新落回書本上,動作平穩得像什么都沒有發生。
接下來的一個月,他每天固定時間吃飯、上課、放學、晚飯前兩小時是家教時間。
老師按科目輪換著來,每一個都被沉紀雯精心篩選過。
他們習慣用簡潔的方式指出錯誤,再拋出更難的練習。他一開始跟不上,但適應得很快。
他不聲不響地聽課,從不敷衍。
每次測驗都比前一次高一截,尤其是英文,最初發音帶著濃濃的街市味,到現在舌頭卷得順了,已經能說出一口帶著點倫敦調的港腔英語。
而周日,他還是會抽時間去處理社團的事。
但分明不同了。
那邊的兄弟還是叫他“安哥”,還是送賬冊請示大小事務。
只是他看賬時的視線多了半秒停頓,賬本的紙邊突然覺得薄了些,墨水也不如過去順眼。空氣里混著濕紙和香煙的味,和他書包里那盒干凈的鉛筆味不一樣。
偶爾也有兄弟問他:“最近是不是很忙?學校那邊好走嗎?”
他點頭,說了句“還好”。
再多的,就沒再說。
回家的時候是傍晚,沉時安一手提著書包,一手拿著便利店剛買的水,走過街角那家剛開張的甜品店。
燈牌新換的,玻璃還透著一點膠水味,放學時間有很多年輕面孔在排隊。
他站看了一會,沒進去。
忽然間,他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自己像是分成了兩半。
一半坐在明亮的書桌前,讀標準的教材,寫整齊的筆記,接受這個城市最精英、最體面的教育;
另一半仍在某個拐彎抹角的地方翻賬、談條件、安排人手,和那些從巷子里一路殺出的兄弟交換眼神。
那條分界線看不見,也摸不著。
他轉身,繼續往家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