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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個輕快的聲音插了進來:“你覺得不高興的,是怕他搶你兒子的東西吧。”
眾人循聲看去,是沉紀雯。
她穿著白襯衫與米色風衣,頭發挽起,風姿綽約。她晚來一步,但氣場十足,落座時自然坐到了沉兆洪右手邊的位置。
王美琳天天給她的丈夫孩子洗腦“家產”,沉紀雯從小就和她不對付。
本來不打算站出來的,但王美琳一開口,她就像本能一樣要治她的氣焰。
王美琳笑容一滯:“你這孩子,說話怎么這么……”
沉紀雯打斷她:“我不是孩子。爸媽不在的時候,很多事也是我決定的。”
沒人再說話。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偏頭看著沉時安:“你以后就坐這,不用跟誰讓。”
王美琳還在笑,但笑得有些勉強:“紀雯辛苦了。這么多事也要你操心,連這孩子……也是你一手認下來的?”
沉紀雯望向她,一字一句:“我弟弟的事,不辛苦。”
這一句話,讓王美琳臉色沉了下去。
她本想繞過正面攻勢,先從沉紀雯下手,試圖挑撥離間。現在反被擋了回去,反而更難下手。
沉兆洪沒看她,只緩緩道:“這孩子我已定下來。以后誰有意見,來找我說。”
這話像是落槌,無人再開口說話。
晚飯結束,眾人紛紛離席。沉時安沒急著回房,順著花園小徑散了幾步。
他在園子角落停住,遠遠望見沉樂琪正朝別墅門口走去。
她一腳踢著石子,后頭沉時杰在模仿她的動作,笑得沒心沒肺。
“你又學我做什么?”沉樂琪回頭,沒好氣地說。
“就想跟你走一塊兒嘛。”沉時杰不在乎地聳肩。
沉樂琪沒答,繼續往前走。
那一瞬間,沉時安忽然明白了。
他并不羨慕他們吃什么,也不嫉妒他們穿得多好。
他只是突然意識到,原來在這個家,孩子是可以這樣被對待的,有人縱著、護著、寵著,不必處處提防,不用事事自保,不需要在每個錯誤后迅速學會道歉。
他原本,也可以是這樣的。
不是在樓梯間里躲著母親,也不是拎著塑料袋鉆廢墟撿銅線,更不是在社團大哥面前低頭賠罪,學著把自己往塵埃里壓。
而是像他們那樣,可以撒嬌、可以任性、可以被原諒。
如果不是出生在那棟陰暗潮濕的鐵皮屋里,那本該也是他的人生。
以前沒見過,所以他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甚至,如果父親當年沒離開,母親是不是就不會時而清醒時而瘋癲,他是不是也可以有一個正常普通的人生,不是大富大貴,但至少不必總是提心吊膽,不必這么早就學會生存?
可他沒那個命。
如今就算進門,也有人想把他踢出去。
也好。
若非如此,他還不知這家里規矩到底怎么定的。
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麻木地活著,沒有怨、沒有恨、沒有期望。
可就在這一刻他才察覺,心底其實藏著一股綿延多年、悄無聲息的恨,它從未真正消失過。
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他站在原地,手指抓緊欄桿,面上沒有一絲表情。
屋里燈還亮著,傭人在收拾飯廳。
他回到房間,關上門,換下衣服,坐在書桌前。
桌上是一張嶄新的身份證,還有剛拿到的宗譜謄本。紙張厚實,上頭寫著他的名字:“沉時安”。
他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自己已經不再是“那誰”。
他有了正式合法的身份,這名字從今以后是他的,而他將用這個名字,在這個家里擁有屬于自己的位置。
他提起筆,繼續在賬本上抄錄數字。手一筆一劃寫得極穩。
窗外風聲大了些,遠處的貓叫了一聲,很快又沉寂下去。
他知道,這個家不是誰想進就進的。
但現在他已經站在門內,就不會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