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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不算快也不算慢。一年轉眼就過去了。
陳安最初只是跑腿、收數(shù),后來開始跟人押貨,從九龍灣的貨倉出發(fā),繞經(jīng)觀塘或油麻地,把箱子送到指定車上,不問內容也不問去處。
司機都是熟面孔,不說廢話,只管點數(shù)開門。
有時貨是電器,有時是藥水,有一次打開看到整箱整箱的外國香煙。他什么都不說,拿著清單核對完就走。
熟了以后,連清單都不看,交接時只掃一眼對方的手。
有沒有戒指、紋身、疤痕,再對照車牌,幾十秒的事。
動作越來越熟,眼神越來越冷。別人夸他“醒目”,他點頭說謝謝,心里卻沒什么起伏。
偶爾帶著新進的小子,有人第一次干活就吐了,他拍拍對方肩膀:“吐完擦干凈,別滴到貨上?!?
有天晚上押完貨回來的路上,阿聰把外套甩在肩上,邊走邊說:“你知道現(xiàn)在茶樓那老板見到我,連話都不敢多講嗎?以前誰理我啊。現(xiàn)在好了,講價都不敢講,怕我不高興?!?
陳安聽著,沒回應,只是順手把襯衣下擺往褲腰里掖了掖。
那動作細微,但讓他顯得更整齊一點。
他知道阿聰在說什么。
其實不止茶樓老板,很多人現(xiàn)在看到他,眼神也變了。
不敢笑,也不敢招惹,跟以前不一樣了。
像走在街上也有人讓路,買飯不排隊,有人塞煙給他,他不抽,但都收著。
有那么一刻,他想過,也許這就是“權”。
不是打人那種拳頭,是一種無聲的力,能讓人下意識后退,自動閉嘴。
他沒跟任何人說起這種感覺。說了也沒人懂。
可這念頭一出來,他就習慣性地從腦子里抽離了半步,像旁觀者般站在一旁看著自己在收錢、點貨、遞煙、倒酒。
那副樣子讓他覺得陌生,像別人的殼套在自己身上。
不過他不厭惡這些事,也不排斥自己。
人只要不擋路、不多嘴,大部分事都能解決。
而只要站得夠穩(wěn),就能少挨點打,少挨點餓。
偶爾他也會好奇,再往上的地方,會是什么樣。
路燈下,影子細細長長,他一腳踩了上去,不聲不響,繼續(xù)往前走。
那段時間,社團接連幾次交貨都險些被警察查到。
炳叔叼著說,城寨太密了,風聲亂,誰想做二五仔就自己掂量掂量。
為了避風頭,炳叔把一批核心貨轉了線,走過去沒人用的舊廟道。
地方偏,廟后是塊荒地,轉完貨還能順手把清單燒了,干凈。
這趟由阿聰押。
他嫌人手不夠,隨口點了陳安:“你懂那邊地形,來一趟?!?
陳安應了。這也不是第一次跟車。
車在祠堂前停下。天色已暗,廟門沒關嚴,香爐還在冒煙。
“有人來過?!彼吐?。
阿聰笑了笑,“怕鬼?”
陳安沒回話,眼睛盯著香火那點未散的煙。
貨藏在神龕后,幾人剛落座,門外就響起三聲短促的敲門聲——節(jié)奏不對,不是自己人。空氣一下子沉了。
阿聰手一抬去摸腰,卻摸了個空。進廟前怕沖撞神明,鐵器都藏了。
“走后門?!彼吐?。
陳安攔住他:“不行。他們人不多,只是試水。我們一動,反而是實錘?!?
說話間,他已經(jīng)踱到那尊斑駁的關公像前,掀開簾子。
果然,像后那道墻板發(fā)虛,有推過的痕跡。
他記得,前幾年祠堂修香爐,有個水泥工喝醉說過:“這破廟后頭原來有煙囪,給地主逃債躲人用的?!?
他推開木板,露出一條勉強容身的暗道。
“把貨移進去?!?
沒人動,他已彎腰抱起一袋,推進去,又回來提第二袋。
阿聰這才反應過來,招呼人跟上。貨剛轉完,門外腳步近了,夾著金屬撞擊地磚的清脆聲。
“你們藏關公后?!彼吐暤溃Z氣平穩(wěn),“剩下的,我來?!?
阿聰一愣,“你留著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