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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雷斯·西羅先——一個被釘在萊加帝國歷史恥辱柱上的名字,亦是將其推向輝煌巔峰的締造者。
后世史書對他褒貶不一,或稱其窮兵黷武、苛政虐民的暴君,或贊其開疆拓土、締造盛世的雄主。紛紜眾說,莫衷一是,成了傳記小說中永不褪色的爭議源泉。
對伊莉絲而言,此人原本僅是紙頁間一段扁平的文字,遙遠(yuǎn)得如同天際的星辰。若在平日,她或許會饒有興致地加入這場跨越時空的論戰(zhàn),調(diào)侃幾句這位傳奇帝王的功過是非。
然而,當(dāng)“面見父親”成為迫近的現(xiàn)實,而非書齋里的談資時,那份置身事外的輕松便蕩然無存。
即將面對的,是能隨意決斷她生死的專制統(tǒng)治者,是這龐大帝國的唯一核心。即便僥幸不死,誰又能保證她不會再次被放逐到某個不毛之地,自生自滅?
引路的仆人步履無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伊莉絲的心弦上。愈接近那權(quán)力的核心,她內(nèi)心的不安便愈是洶涌,恍惚間,竟生出一種即將叩見秦始皇那般千古一帝的不真實感與窒息感。
直至那扇巨幅門扉洞開,仆人先行入內(nèi)通報的間隙,她終于按捺不住,下意識地攥住了前方卡森的衣袖。
“等會兒……我該怎么做,哥哥?”她的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輕顫。
“別怕,如常便好。”卡森回以安撫的眼神,然而他周身不易察覺的緊繃,卻未能逃過伊莉絲的眼睛。
如常?何種算作如常?她并非那個真正的“伊莉絲”,又如何知曉何為她在父親面前的“常態(tài)”?
她暗自腹誹。
一旁,卡斯帕的目光再次若有似無地掠過這位公主。自靶場起,他便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并非是指她今日未曾像條護(hù)食的惡犬般對卡森殿下嚴(yán)防死守,而是她面對卡森時,竟流露出一種近乎……尋常兄妹間的自然情態(tài)。
沒有那種令人脊背發(fā)涼的、混雜著占有欲與陰暗覬覦的眼神,這太不似她平日所為……
通報的仆人躬身而出,優(yōu)雅地展臂邀眾人入內(nèi)。
這僅是西羅先皇室成員日常用膳之所,其格局之恢弘已讓伊莉絲暗自咋舌。
列柱撐起廣闊無比的空間,花紋繁復(fù)的地板光可鑒人,倒映著穹頂垂落的巨型枝形吊燈的璀璨光芒。兩側(cè)墻壁懸掛著宗教宴飲圖與歷代皇室盛宴的油畫,馥郁的花香與誘人的食物香氣交織彌漫。
她垂眸望去,只見珍奇雕塑與東方瓷瓶間,插滿了恣意盛放的鮮花,絢爛到近乎跋扈。而那些垂手侍立的仆從如同精心設(shè)置的傀儡,在他們經(jīng)過時無聲地屈身行禮,姿態(tài)完美得挑不出一絲差錯。
這極致的奢華與絕對的肅靜,匯成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伊莉絲胃部微微抽搐。盡管饑腸轆轆,誘人的香氣此刻卻只讓她感到反胃。
“你們來了。”
一道混合著咀嚼聲響的聲音自前方傳來。
伊莉絲抬眸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視野所及,并非一個人,而是一座移動的“肉山”。
她想她也許親眼見證了,當(dāng)權(quán)力不受制約地膨脹,帝王之名是如何滑向另一個極端,蛻變?yōu)橐痪邚仡^徹尾被欲望驅(qū)使的龐然軀殼。
——
“你們來了。”
同樣的一句話,在另一個鮮血浸染的時空里,自幽暗門后響起。
洛蘭與伊爾的身影緩緩顯現(xiàn),兩人皆衣衫盡破,滿身交戰(zhàn)后的創(chuàng)傷猙獰外翻,鮮血浸透殘縷。
“過來。”黑暗中,一只戴滿寶石戒指的手招了招。
兩人一前一后,步履蹣跚地走近。
未及站穩(wěn),一枚餐盤便挾著風(fēng)聲直擲洛蘭面門。男人不避不閃,任由其砸中額角,脆響過后,瓷片紛飛,汩汩鮮血瞬間涌出,順著他輪廓分明的臉頰蜿蜒而下,猩紅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