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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先下去。”半晌,仍坐在地上的女人才怔怔地開口。
那舉著銀鞭的手聞言遲疑了一下。
男人一直低垂的眼睫抬起,極快地瞥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濃重的冷漠與怨恨深處,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困惑和針尖般銳利的嘲諷。
就連那膽怯的侍女,也趁無人注意時悄悄抬眼偷覷了一下舉止異常的主人,隨即又飛快低下頭,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離了這是非之地。
“這又是您想出的什么新花樣來折辱我嗎?”男人并未依言離開,反而扯出一抹冰冷至極的笑,聲音沙啞。
伊莉絲蹙起眉頭,只覺得莫名其妙。
心道你這殺神我沒趁機結果了你已是仁慈,你反倒先發(fā)起難來了。
她正想著,卻見男人踉蹌著從地上站起。待他完全直起身,她才更清晰地看到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以及……她的視線僵硬地移向那雙腿之間,那里被一根細繩死死捆縛,勒入皮肉,呈現(xiàn)出一種可怕的紫紅色,腫脹不堪。
“我艸……太變態(tài)了。”伊莉絲完全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隨即臉頰迅速充血漲紅。
她猛地扭頭環(huán)顧這間寢殿——繁復華麗的裝飾,琳瑯滿目的珍奇擺件,目光掃過每一處角落,竟找不到一件可供男性穿著的衣物。
難道他昨夜竟是在此過夜?難道自己竟將他折磨了整整一宿,還是說更久?!
她不敢深想,胡亂扯過一床厚重的錦被,劈頭蓋臉地朝男人砸去。
這一下讓本就體力不支的伊爾向后跟蹌了幾步,才勉強抱住被子站穩(wěn)。
“快滾!趁我還沒改變主意!”伊莉絲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扯過被子將人草草一裹,幾乎是推搡著將他弄到門邊,拉開門,一腳踹了出去。
為免被人看出破綻,她不得不竭力讓自己的聲調聽起來盡可能兇惡。
“等等,”就在門即將合上的剎那,她忽然又拽住被子一角,飛快地低聲補充,目光卻尷尬地避開,“記得把那……就是你下面那東西,解了。聽到?jīng)]有?”
“砰”的一聲重響,殿門緊緊閉合。
伊爾厭惡地扯下身上沾染著濃郁女性香息的錦被,將其甩落在地。
他凝視著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金發(fā)下的眼神晦暗不明,復雜難辨。隨后,他就那樣赤裸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在兩側守衛(wèi)視若無睹的沉默中,一步一步離開了這座承載著無盡屈辱與仇恨的宮殿。
——
伊莉絲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手掌緊緊按住仍在狂跳的心口,幾乎難以相信眼前的一切。
她竟然……回到了帝國傾覆之前?
她緩步走回窗邊,輕輕撥開那層薄紗窗簾。窗外,皚皚白雪覆蓋著西羅先皇宮巍峨連綿的建筑群,更遠處,王都浩瀚的城郭與山巒盡收眼底,鱗次櫛比的屋舍升起裊裊炊煙,尖頂教堂與深灰的金屬鐘樓錯落其間,一派看似永恒穩(wěn)固的盛世景象。
撲簌簌——
一只通體灰羽的小鳥不知從何處飛來,輕巧地落在窗臺上,歪著小腦袋打量玻璃窗內(nèi)的女人。
伊莉絲微微一怔,訝異于這般嚴寒天氣竟還有鳥兒活動。她下意識地將窗戶推開一道縫隙,凜冽的空氣瞬間涌入,凍得她一個輕顫。
那小鳥撲閃了幾下翅膀,露出兩根細長的、尾端暈染著漸變藍紫色的尾羽,卻沒有飛走,依舊停在原處望著她。
伊莉絲不由微微一笑,試探著伸出一根手指。
小鳥猶豫了一下,跳躍著慢慢向她靠近,靠近……
“伊莉絲!”
一聲清朗的呼喚自下方驟然響起,瞬間驚走了那只膽怯的生靈。
她恍然循聲望去,只見下方被厚厚積雪覆蓋的寬闊靶場上,一個黑發(fā)男人正朝她用力揮手。
那人圍著一條灰鼠皮的領子,身穿利落的夾絨短裝,此時已收起長弓,臉上洋溢著燦爛而愉悅的笑容。
她清晰地看到他說完話后吐出的白氣,在空中迅速消散。
一輪初升的紅日正從他身后磅礴升起,霞光萬道。
伊莉絲的注意力完全被這耀眼的一幕所吸引,未曾留意到,方才那只奇異的小鳥已在同一時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唯有幾星細微的金色粉末,被風吹拂著,悄然落在她的發(fā)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