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慎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太陽神的金焰戰車碾過艾爾瓦德的天穹,潑灑下熔金般的熾烈光芒。大地如同被投入鍛爐的鐵砧,蒸騰的暑氣是它無聲的臣民,在死寂中扭曲升騰,發出無聲的、灼熱的歡呼。
領主城堡選址的“精妙”之處,在此刻才顯出幾分價值。
當整座城池在酷熱中奄奄一息,唯有這座踞于高處的石頭堡壘,吝嗇地攫取著稀薄的涼意。一絲風,如同被赦免的囚徒,小心翼翼地穿過回廊,最終拂過涼亭的雕花石柱。
亭中,一人的足尖倏然輕點。
“叮鈴——”
腳踝上纏繞的細密金鈴,在寂靜中炸開一串清越的脆響。覆面的薄紗下,面容難辨,唯有那雙深邃的綠眸在陰影中若隱若現。
男人手臂輕抬,手腕上層層迭迭的黃金臂釧竟紋絲不動,仿佛焊死在蜜色的肌膚上。腰肢牽動,流暢的肌肉線條在薄如蟬翼的金色裟羅下起伏、收緊、舒展,如同某種原始而危險的韻律。
蹁躚的舞步徐徐展開,腳下步法精妙變換。陽光穿過涼亭頂部盤虬的藤蔓,篩下碎金般跳躍的光斑,落在他身上,如同神祇漫不經心的點染。
沒有絲竹管弦,唯有足鈴應和著動作,時而低語,時而急鳴,單調的音節反而將觀者的心神死死釘在那具充滿生命力的軀體上。
沙塔爾的舞步時而如流風回雪,輕盈得仿佛能踏著光塵而起;時而又似磐石墜地,帶著一種沉雄的力量感。這舞蹈仿佛本就從荒原的沙礫與風中誕生,與周遭的微涼氣流渾然一體。
動作漸疾,金色的裟羅、飄拂的面紗、額間幽藍寶石的額飾,在旋身中糾纏飛揚,宛如一朵于虛無中驟然盛放的、層層迭迭的妖異金蓮,璀璨奪目,又帶著致命的誘惑。
叮鈴鈴鈴——!
鈴音陡然急促如驟雨,周遭的空氣似乎被無形的鞭子抽動,匯成一股裹挾著熱浪的旋風。
就在這狂飆的頂點,一切倏然凝固!
所有的動勢被強行扼住,他的身體定格在一個充滿張力、近乎獻祭般的姿態上。胸膛微微起伏,薄紗下透出壓抑的喘息。
那雙綠眸掃向亭外一處不起眼的陰影角落時,還殘留著幾分來不及斂去的、沉浸在舞蹈中的熾烈光芒。
“鬼鬼祟祟地藏著,算什么?”他聲音微啞,帶著一絲運動后的熱度,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
話音剛落,柱子后面便響起一陣稀稀拉拉、帶著點尷尬的掌聲。
伊莉絲邁著一種極其別扭、仿佛踩在刀刃上的步伐,慢騰騰地挪了出來。
“跳得……咳,太厲害了,看得我都忘了喘氣?!彼槐菊浀卣已a,揚了揚手里拎著的一只滲著冰涼水汽的陶壺,咧嘴扯出個笑,“喏,慰勞你的,冰鎮薄荷茶。”
沙塔爾的目光在她那近乎同手同腳的怪異姿勢上停留了一瞬,薄紗下的嘴唇似乎動了動,最終卻什么也沒問,只側了側身,讓出地毯上一片空位。
兩人在編織繁復的地毯上席地而坐。
伊莉絲主動提起陶壺,汩汩的冰茶注入粗陶杯,杯壁瞬間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她將其中一杯冒著森森寒氣的推向他。
“這舞……學了多久?”她啜了一口冰茶,涼意激得舌尖一麻。
“從會走路開始?!鄙乘柖似鸨?,聲音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杯壁。
伊莉絲被這輕描淡寫的回答噎了一下,忍不住偏頭,細細打量他。
從會走路就開始?那豈不是……
“‘沃爾坎人是天生的情人’,”他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牽起一個近乎刻薄的弧度,眼神卻空洞地落在自己綴滿寶石、在陽光下幾乎能晃瞎人眼的衣飾上,“這話你總聽過。在那種鬼地方,賣兒鬻女是再尋常不過的活命營生。餓死的全家和斷掉的骨肉筋,你說哪個更疼些?”
“那你……”伊莉絲的聲音低了下去,“喜歡跳舞嗎?”
“喜歡?”沙塔爾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垂眸看著自己這身被精心雕琢成“貢品”的皮囊,自嘲的意味濃得化不開,“比起虛無縹緲的‘喜歡’,它更像刻進骨頭里的本能。在你把我弄到這籠子里之前,我在那些不見天日的屋頂下,伴著人牙子沾了鹽水的鞭子,度過了不知多少年頭。
練舞、練舞、還是練舞……連看一眼白天的太陽,都是種奢望。”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鈍刀子割肉般的疲憊。
“在這里,”伊莉絲的聲音忽然響起,像一道清冽的溪流,猝不及防地沖散了他周身彌漫的灰暗,“沒人能強迫你做任何事。厭倦了跳舞,那就停下;討厭這身衣裳,”她的手指隨意地指了指他滿身的珠光寶氣,“扒了扔火堆里,也沒什么大不了。”
這理所當然的語氣,仿佛在陳述一個極其簡單的真理。
沙塔爾怔住了,那些橫亙在他生命里、沉重如山的枷鎖,在她口中竟變得如此……輕飄?
他下意識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