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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那個混亂的夜晚,在妓院昏暗的光線下,這張與記憶中重合的臉真實地出現(xiàn)在眼前時,他胸腔里那顆沉寂已久的心臟,竟還是不受控制地劇烈狂跳起來。
那么熱切,那么澎湃,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為她的出現(xiàn)而沸騰。
這一次,他的身體是自由的,可這洶涌而至的、幾乎將他吞噬的陌生情感,究竟從何而來?!
他不明白。
只能一遍遍用冰冷的理智告誡自己:那些熾熱的悸動、刻骨的依戀……都不屬于他!是那場該死的夢留下的詛咒。
——
“你要殺了我嗎?”
伊莉絲的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將沙塔爾從混亂的思緒中拽回。
她發(fā)現(xiàn)自己被粗糙的繩索捆住手腳,丟在這間幽暗潮濕、散發(fā)著霉味的地下室角落。
而沙塔爾,就站在她面前,手中握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眼神晦暗不明,仿佛正陷于某種艱難的抉擇。
“我是為了我自己。”他移開目光,聲音冷硬,像是在說服自己。
“看來你是真的認識我,”伊莉絲非但沒有恐懼,嘴角反而牽起一絲笑意,“巧了,來之前,我也恰好……看到了一些關(guān)于‘你’的事。比如一只巨大的金鳥籠?還有……”
“那不是我的經(jīng)歷!”
沙塔爾猛地打斷她,急切地否認,臉色因激動而漲紅,握著匕首的手指關(guān)節(jié)泛白。
“可那張臉,那個名字,還有那種感覺……”伊莉絲緊緊盯著他,“不是你,又是誰?”
“我不知道!”
沙塔爾煩躁地低吼,猛地扭過頭去,拒絕與她對視,“我只知道,只要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那些糾纏不清的、不屬于我的情感……就都能結(jié)束了!我就能解脫了!”
他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對自己下最后的決心。
“那好吧,”伊莉絲忽然平靜下來,甚至微微仰起頭,露出一段脆弱而優(yōu)美的脖頸線條,一副引頸就戮的姿態(tài),“你動手吧。”
她如此干脆的回應,讓沙塔爾愣住了。
他怔怔地轉(zhuǎn)回頭,看向地上那個毫無懼色的女人。
“下手記得要快,要準,”她甚至還“好心”地提醒,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別拖泥帶水的,平白多受罪。”
對!殺了她!殺了她就能解脫!就能擺脫這該死的詛咒!
沙塔爾在心中瘋狂吶喊,試圖壓下那莫名翻涌的不忍。
他喉結(jié)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咽下干澀,握緊匕首的手微微顫抖著,終于將那冰冷的鋒刃,抵上了她溫熱的頸側(cè)肌膚……
“你殺過人嗎?沙塔爾。”伊莉絲幽深的目光忽然轉(zhuǎn)過來,聲音低啞,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你知道……人在臨死前,會是什么模樣嗎?”
“我……”
在他的注意力被分散的同時,伊莉絲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掙脫了繩索。
女人猛地彈身而起,閃電般扣住他持刀的手腕,力道之大讓他根本無法掙脫。
沙塔爾被一股沛然之力狠狠摜向身后的磚墻,“砰!”一聲悶響,塵土簌簌落下。
“呃!”他痛哼一聲,背脊撞得生疼,眼前發(fā)黑。
等男人反應過來,那把原本屬于他的匕首,已帶著冰冷的氣息,穩(wěn)穩(wěn)地橫在了他自己的頸動脈旁。
鋒利的刀刃緊貼著皮膚,激起一片細小的戰(zhàn)栗。
伊莉絲一手壓制著他,另一手持刀,身體前傾,幾乎將他完全禁錮在墻壁與她之間。
女人微微歪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棄:“下次想綁人,麻煩多用點心思。你這手法,連叁腳貓都算不上。”她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至于你說的那些夢……我也算被迫參與了一份。冤有頭債有主,你該去找那個占了‘你’身體的混蛋尋仇,盯著我算什么道理?簡直不可理喻。”
沙塔爾似乎還未從這電光火石間的逆轉(zhuǎn)中完全回神,翠綠的瞳孔里殘留著驚愕與茫然,怔怔地望著近在咫尺的她。
不得不承認,美貌有時確是一種特權(quán)。
尤其是當他用這樣一雙含著水汽、帶著懵懂與脆弱、如同受驚小鹿般的眼睛望著自己時,伊莉絲心頭那股無名火竟莫名地消散了大半,甚至涌起一絲荒謬的“原諒他吧”的念頭。
“算了,”她輕哼一聲,語氣緩和了些許,帶著點“大人大量”的意味,“看在你那些‘夢’我也摻和了一腳的份上,死罪可免。不過嘛……”她金棕色的眼眸閃過一絲狡黠的光,空著的那只手閃電般伸出,目標直指他臉上那層神秘的金色面紗!
“總要拿點小小的補償才公平。”
面紗應手而落。
沙塔爾那張與伊莉絲記憶中分毫不差、甚至因驚惶而更添幾分驚心動魄的艷麗容顏,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昏黃的光線下。
即使見慣了卡斯帕、洛蘭等人的俊美,沙塔爾這種糅合了異域風情、張揚濃烈如同燃燒火焰的生命力之美,依舊讓伊莉絲呼吸微微一窒,有瞬間的失神。
就在這心神微漾的剎那,她并未注意到,近在咫尺的那雙翠綠眼眸深處,一抹幽暗冰冷的豎瞳一閃而逝。
沙塔爾臉上的茫然瞬間褪去,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神色取代,嘴唇微動,似乎想要呼喚她的名字……
“伊莉……”
然而,那詭異變化快得如同幻覺。名字尚未喚出,沙塔爾眼中的光芒驟然熄滅,身體仿佛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順著墻壁滑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剛剛那轉(zhuǎn)瞬即逝的異樣眼神和呼喚,仿佛只是伊莉絲恍惚間的錯覺。
唯有地上昏迷不醒的沙塔爾,和他頸側(cè)被匕首壓出的那道淺淺紅痕,證明著方才那驚心動魄的沖突并非虛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