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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絲接過,指尖一捻,細碎的摩擦聲從袋中傳出。
里面是某種堅硬細小的顆粒,數(shù)量不少,像是某種植物的種子,裝了小半袋。
“瑪格姐姐說,若您能用這袋子里的東西種出點什么來,她愿意用一個秘密……換您另一個秘密。”
小侍女的話印證了她心中猜想,這果然是袋種子。
“她人呢?怎么沒親自來?”伊莉絲問。
侍女抿了抿唇,眼神閃爍,避開她的視線,支支吾吾:“她、她說……殿里亂糟糟的,一堆瑣事等著她收拾,實在……抽不開身……”
“恐怕她原話沒這么客氣吧?”伊莉絲掂量著手中的種子袋,心下了然。
以瑪格的性子,八成是嫌這兩個小侍女太過散漫,故意借機敲打。這趟苦差,不過是“殺雞儆猴”的第一步罷了。
她走之后,這兩個丫頭怕是有得苦頭吃了。
“替我回她,就說……我知道了。”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帶著點同病相憐的提醒,“下次在你瑪格姐姐跟前,手腳可得麻利些。不然,以后跑腿的‘好’差事,怕是回回都落你頭上。”
“知、知道了……”小侍女苦著臉點頭,恭敬地行了個禮,轉(zhuǎn)身小跑著消失在揚起的塵土里。
“倒是一個也沒來呢……”
伊莉絲收回目光,投向遠處那片沉默的城堡群。
殿宇森然,塔樓如戟,刺向鉛灰色的天空。一群烏鴉掠過,留下幾聲凄啞的嘶鳴。
這里與她初來時似乎并無二致,卻又仿佛隔了千山萬水。
心境,早已換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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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宇深處,一扇敞開的雕花長窗前。
“殿下,您……真的不去送送伊莉絲殿下嗎?”侍女小心翼翼地提醒。
窗前,披著外袍的少年對著那空蕩蕩的庭院,已不知枯坐了多久。
身影單薄,融在窗欞投下的冰冷陰影里。
一室沉寂,只有窗外遙遠模糊的車馬聲隱約傳來。
侍女無聲地嘆了口氣,愁眉苦臉。
小祖宗不去,她這貼身侍女連溜去遠遠望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沒能調(diào)去伊莉絲殿下的寢殿,怕是要成為她此生最大的憾事。好不容易遇上個還算“像樣”的主子,竟這么快就走了。
這一別,天高地遠,不知再見是何年?
正當(dāng)她以為萊納斯不會開口時,少年微啞的聲音卻突兀地響起,輕得像一聲嘆息,不知是在問她,還是在叩問自己冰涼的內(nèi)心:
“她……會回來的,對嗎?”
——
車輪滾滾,駛離梅爾基亞蔥郁的邊界,伊莉絲才真切體會到其“綠翡翠”之名的由來。
通往南地的路途,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抽干了生機,景致肉眼可見地荒敗下去。
勁風(fēng)如同無形的鞭子,裹挾著粗糲黃沙,狠狠抽打在干涸皸裂的大地上。卷起的塵土尚未落下,便又被更狂暴的風(fēng)擄走,加入這場永不停歇的、吞噬一切的沙塵大軍。
視野所及,活物罕見,稀稀拉拉的土坯房屋如同被遺忘的骨骸,零落散布在廣袤的焦土上,彼此相隔遙遠,人煙稀薄得令人心頭發(fā)慌。
幸而還有這輛馬車遮蔽。
伊莉絲簡直不敢想象,若靠雙腿穿越這片死亡之地,恐怕走不出多遠,不是被毒辣的日頭活活烤干,就是渴死在尋找下一滴水的絕望途中。
“還有多久才能到啊?”她蔫蔫地趴在車窗邊沿,整個人被蒸騰的熱浪烘烤得無精打采,連抱怨都帶著一絲有氣無力的沙啞。
“按現(xiàn)在的腳程,約莫還需兩三日。”卡斯帕取過一塊浸透涼水的軟帕,細致地擦拭著她被曬得發(fā)燙的臉頰和手臂,試圖驅(qū)散些酷熱。
另一只手利落地抖開一張羊皮地圖掃了一眼,“再忍忍,就快到了。”
伊莉絲湊過去,腦袋幾乎和卡斯帕抵在一起,盯著地圖上那片代表南地的、標注著不詳符號的區(qū)域看了半晌,忽然開口,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聽說南地那邊,暴民嘯聚,法紀廢弛,形同化外之地,是不是真的?”
“動身前翻查過城堡的密檔,若記錄無大出入……大抵如此。”卡斯帕頷首,語氣帶著些謹慎的確認。
“嗯。”她指尖若有所思地摩挲著光滑的下巴,眼中算計的光芒更盛,話鋒陡然一轉(zhuǎn):“你知道哪兒能弄到兩匹快馬嗎?”
卡斯帕動作一頓,抬眸,帶著詢問看向她。
“還有兩三天的路,讓他們慢慢跟著車隊走。”伊莉絲唇角勾起一抹別有深意的笑,壓低聲音,帶著冒險的興奮,“我們,甩開他們,先一步進城……探探虛實,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