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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惜。小兔子只好繼續走。
走啊走,一直走到樹葉金黃,果子掛滿枝頭,秋風卷著落葉跳舞。
當它走到一條清澈的小河邊,看到一只小河貍正‘吭哧吭哧’地啃木頭。
‘請問,你能和我做朋友嗎?’它又問。”
“‘抱歉啊,吭哧吭哧,’小河貍忙得不可開交,‘我得趕緊把堤壩筑好呢。’”
“小兔子有點失落,但沒放棄。
它繼續走啊走,一直走到天空飄下潔白的雪花。一只小鳥撲棱著翅膀從光禿禿的枝頭飛下來。
‘請問,你能和我做朋友嗎?’小兔子凍得聲音都有些發抖。”
“小鳥嘴里叼著一根小樹枝,含糊不清地回答:‘抱歉啊,冬天要來了,我得抓緊時間搭好我的小窩。’”
“‘好吧……’小兔子失落地垂下長長的耳朵,孤單地離開了。
雪越下越大,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小兔子凍得瑟瑟發抖,腳步越來越沉重。
它想,或許……真的沒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吧?”
“就在它快要絕望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黑黢黢的山洞!小兔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鉆了進去。
哇,里面又寬敞又暖和!只是……有點太黑了。
忽然,一陣驚天動地的‘呼嚕嚕’聲嚇得它耳朵‘唰’地豎得筆直!它戰戰兢兢地回頭,借著洞口微弱的光,模模糊糊看到一個披著厚厚長毛的、小山般巨大的輪廓……”
“然后呢?”一個悶悶的聲音從被子里傳出來。
“咦?不是睡著了嗎?”伊莉絲憋著笑,看著被窩里不知何時探出來的半個腦袋。
那顆腦袋“嗖”地又縮了回去。
“不說算了。”聲音里帶著點賭氣的成分。
“然后啊,”伊莉絲拖長了調子,“那只棕熊伸出它的大爪子……”
“然后呢?!”萊納斯的聲音明顯急了,腦袋又探了出來。
“然后啊,”伊莉絲慢悠悠地說,“棕熊一把將嚇得發抖的小兔子摟進它暖烘烘、毛茸茸的懷里,兩只就這么依偎著,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大覺。”
“就……就這樣?!”萊納斯大失所望,不死心地追問,“后來呢?它沒把小兔子吃了?”
“笨蛋,”伊莉絲曲起手指,在他光潔的額頭上輕輕敲了一記,“后來它們當然就成了好朋友啊。”
“這算什么故事!”他捂著額頭反駁,一臉“你騙小孩呢”的表情,“哪有熊不吃兔子的?那一定是只壞熊,或者傻熊!”
“因為這本來就是個童話啊,”伊莉絲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頭發,“我想說的是,有時候你害怕得要命的東西,說不定哪天就變成了能溫暖你的力量。不試試看怎么知道呢?等身體好利索了,試著出去走走吧,萊納斯。外面的天空,可比從城堡窗戶里看到的四四方方那一小塊,要藍得多,也大得多。”
“出去了又能怎樣?”他揮開她的手,又想翻身背對她,這次卻被伊莉絲眼疾手快地捧住了臉,像捧住一顆軟乎乎、彈性十足的水晶球。
“我生來就是顆‘棄子’,從小到大都一樣,沒人在乎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男孩的聲音被擠的有些含糊。
“內心匱乏、靈魂空虛的人才毫無魅力,”伊莉絲直視著他灰藍色的眼睛,語氣認真,“一個連自己都不愛、都不珍惜的人,又怎么能指望別人來愛你、珍惜你?再說了,”她話鋒一轉,帶了點戲謔,“我看你平時在我這兒不是挺能說會道的嗎?怎么一碰上那些人舌頭就打結了?聽我的,下次再有人敢給你臉色看,你就送他一句——‘去你m的!回家照照鏡子看看你那張驢臉吧!’”
“噗——”
萊納斯一個沒忍住,笑噴出來,連日籠罩在眉宇間的陰郁瞬間被沖散了大半。
“那好,”他順著伊莉絲的話,帶著點惡作劇般的快意說,“下次我就讓伯父從護衛隊里給我特批幾個好手,干脆把他們堵巷子里挨個揍一頓!”
他指的是那位平日里對他還算關照的長輩。
“你伯父?”伊莉絲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稱謂,“他現在掌管著護衛隊?”
一絲異樣的警醒掠過心頭。
“嗯,你應該有印象,”萊納斯點頭,沒察覺她神色的變化,“就是總愛戴著頂高禮帽,看起來派頭十足的那位。”
“高禮帽……高禮帽……”
伊莉絲將這名字在唇齒間反復咀嚼,音節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一圈圈不詳的漣漪。
記憶的碎片驟然拼接——奴隸少年慘死那晚,在人群中架橋撥火、煽風點火的,不正是那個總戴著高禮帽、一臉道貌岸然的家伙嗎?!
一個素不相識、位高權重的護衛隊高層,沒理由對一個卑微奴隸的死如此“熱心”,甚至不惜落井下石……除非……
那件事和他脫不了干系!
電光火石間,所有的疑點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起!
伊莉絲猛地從床邊彈起,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突然想起來有件急事!”她語速飛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人已經趿拉著鞋子旋風般沖向門口,“下次再來看你!”
話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在門外,只留下被驟然帶起的微風,拂動著床帳邊沿的珠串,兀自叮咚作響。
萊納斯怔怔地望著空蕩蕩的門口,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完全褪去,只剩下滿眼的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