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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玨聽了劉度的回答,對他的評價又提高一分。沒有怕引起恐慌欺瞞百姓,而是以實相告盡量減少被傳染者,能當機立斷做出這個決定也算不容易。亦能從中看出百姓們對他的信任,以實相告是個很危險的決定,弄不好就會造成百姓大面積逃離的局面,而離開的百姓又很容易把疫病帶到它處。
“劉府尹是個好官。”
劉度快感動哭了,以王玨現今的名聲與地位,她口中說出這樣的話絕對是很有幫助的。
在去隔離區的路上,李承乾不忘提出心中疑惑,“老師,我觀洪水后經常有瘟疫發生,這是為何?”
“病源來自被洪水淹死的牲畜,和百姓們的生活垃圾。這些東西被水泡過會腐爛,產生一種名叫細菌的東西留在水中。百姓飲用此水會生病,接觸過腐爛物后再去觸摸別的東西也會傳播細菌。細菌是肉眼看不見的微生物,這些知識不好說,你們要很久后才會學到。”
王思源接著問道:“那該如何有效的預防瘟疫呢?”
“瘟疫是疫病的一種,其主要癥狀是高燒不退。若想預防,須在洪災之初將動物尸體和垃圾焚燒掩埋。百姓們凡接觸過病源者,需熱水洗澡,銷毀當時所用衣物。便是平日飲水也需注意,凡井水有遠從地脈來者為上,有從近處江湖滲來者次之,其城市近溝渠污水雜入者成堿,用須煮滾。”
如果劉度剛才是死氣沉沉,現在就是迸發希望!他能坐到如今位置,自然不是心思單純之人。故此,他對民間關于王玨的傳聞皆是聽十分信三分。世家子都知道該如何搏名聲混出身,他不否認王玨有才,但一直不信這世上有如此博學之人。
今日這番交談完全打破他之前的看法,見對方連病源都能說出名字,可見其傳承很系統,并且自成體系。他目含期待地看向王玨,忍不住插話道:“可有治療疾病的好方法?”
李承乾覺得劉度這人挺有趣,他調侃道:“老師若沒有辦法,我等便不會跑這一趟,劉府尹可不缺我們這樣的人打雜。”
“呵呵…殿下說笑了。”劉度笑得很尷尬,以為他們看出自己嫌棄過,這個看起來連體力活都做不了的游學團。
見劉度的反應,百家派門徒回過味來,皆用危險的眼神看著他。還好已經走到隔離區外,算是暫時打斷了這個話題。
與城里的蕭條相比,隔離區內又是另一番情況。排排茅屋,每間屋子內都傳出患者的呻。吟聲。醫者很少,肯來這里做工的人更少。
王玨欲進屋內查看,確定患者們病情后,也好盡快對癥下藥。見李承乾也紅著眼跟在王玨身后,一副也要進屋的架勢,劉度嚇壞了,“太子殿下,您不能進去!”
隨著他這一嗓子吼,整個隔離區變得嘈雜起來。誰都知道這地方要躲著,朝廷怎么會派太子過來?!雖這么想,百姓們還是期待著奇跡發生。他們拖著病體下床,推開門向外張望。
佝僂身子,腿腳打晃的老者;面色暗黃,抱著啼哭幼童的婦人;目光呆滯,身形消瘦的小郎君;面色漲紅,大聲咳嗽著的大叔;目露期待,怯怯看著他們的小娘子。上千個類似于這些情況的患者一齊出現在眼前,除去見識過末世的王玨,上過戰場的二李,所有人都動容,眼眶通紅。
一位老者顫抖著聲音問道:“可是,太子殿下來看我等了?”
“我是太子李承乾,我們帶了醫者和藥物來,你們安心養病,大家都會康復的。”李承乾說到最后一句時,到底沒忍住流出了眼淚。
從史書的記載中了解天災是一種途徑,用耳朵聽到描述與匯報也能令人產生悲傷焦急之情,但什么都敵不過親眼所見,親身感受來得刻骨銘心,這就是王玨無論如何一定要帶弟子們來此處的原因。
王玨帶著眾人向其中一間茅屋走去,門口的幾個小娘子見李承乾到底還是跟了上來,皆惶恐著向屋內后退幾步,其中一個俏麗的小娘子連連擺手道:“殿下別過來,若是被我們過了病氣可怎么辦,待我等病好再去給您磕頭謝恩。”
一個稚齡女童也眨著天真的大眼睛附和道:“阿姐說的對,殿下別過來,待我病好了給您做饃饃吃,我做的饃饃可香呢。”
“百姓淳樸,自己生死攸關依然惦念著我,我…我……”李承乾閃到程處默身后,掩面而泣。他不知該用何等詞匯,何種語言才能描繪出他此刻內心感受。有感動、有悲傷、有愧疚、還有對自我能力的不滿。
見李承乾如此,師兄弟們各個紅著眼睛出言安慰。三位朝中大臣相互對視,眼中皆是欣慰、欣喜還有欣賞。儲君仁善卻不懦弱,實乃大唐之福,官員之福。
王玨做事素來謹慎,她走遍每一間屋子,查看過每一個患者后才開出藥方。太醫令此次自動請纓跟來,就是為了能在王玨身旁偷師。他拿到藥方仔細琢磨分析,想明白之后大嘆道:“妙,竟然還能如此!”
李承乾看著王玨鼓勵的目光,師兄們信任的神情,他挺直身軀,面容嚴肅地做著安排,“劉府尹,你去帶人清理牲畜尸體和垃圾,順便讓衙役把老師講過的病源之說轉告百姓。李將軍、李尚書,你們帶人去修堤壩,務必要把破壞堤壩者抓住!”
三人可不敢因年齡而怠慢他,他的安排也是條理清晰,他們齊聲說道:“臣遵旨!”
待三人離開后,王玨先用易理解的方式講解了一遍瘟疫的來源。李承乾干勁十足,他安排完大臣后,開始指揮百姓和衙役,“我會派人帶大家去沐浴,另發新的衣食用具給你們。你們以前的用物需全部上交,私留者按重罪處罰。屋子也需仔細清理后才能再住,大家先到院中等待。有病重臥床者,勞煩幫忙抬一下。”
怕有那吝嗇之人自作聰明,反而害得大家一起遭殃,百家派門徒們主動分工幫忙。連一慣最好偷懶玩鬧的房遺愛,也紅著眼睛認真做事。
從日出進城到日落患者們服藥后重新住進屋子,聽著屋子內漸漸傳出舒緩的鼾聲,所有從長安趕來救災的人都面上帶笑,內心充實著滿足感。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弟子們堅持每日在隔離區幫忙,王玨與醫者們時刻關注著患者情況。一切進展順利,但王玨只是對癥下藥,并未使用系統內的神藥,還是有人因病情太過嚴重,逝去了。
登州府被臨時征用的客棧內,李承乾跪在榻上抹眼淚,“她說病好后來跟我拜謝,可是她死了,如果剛才老師在肯定能救回她,都怪我太沒用。”
“我如何救她?若不用神藥,我也只能看著她逝去。師尊留的藥有限,總有用完的一天,那時該如何?你只哭這個死在你眼前的,你可知就在咱們說話的這會兒,就在咱們大唐境內,肯定有因無錢看病而死去的人?亦肯定有餓死的,被人害死的,被水淹死的,那些因看不到所以便不用在意嗎?你說若我當時在就好了,為師覺得若能防護好堤壩,不發生此事就更好了。李績覺得若能在上次到來時連破壞堤壩的人也捉住,那是最好不過。如果今后不想再看到類似的場景,不想再心生悔意,不想看著在意的人死去,你該怎么做?”
王玨說完起身離開房內,只留李承乾獨自垂頭跪坐在榻上思考。他一閉上眼睛,腦中就出現五日前初到登州的場景。這五天所發生的一幕幕,就像被按了無限重播鍵一樣,在他腦中反復重播。小娘子單純的笑容,她死前拉著妹妹的不舍,小姑娘號哭的聲音,他當時的無力與絕望,也許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這些。
許久后,李承乾摸干眼淚起身,堅定地向隔離區方向看去。為了活著的人,為了讓這個小娘子成為第一個,也是最后一個此次事件的亡故者,他需要堅強!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的好心酸
第72章 11.24
李孝恭跟李績領命修補堤壩,這活好干,他們有經驗。待修完堤壩,李孝恭開始幫著劉度整理登州內務,李績則是想辦法捉住損毀堤壩之人,這活可就不好干了。
李績詳細詢問過劉度,據說當時水位下降沒多久,劉度怕再發生事故,一直派遣兩隊衙役在堤壩附近輪班巡邏。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得手,要么對方武藝高強,要么衙役中有內應。若是第二種情況,恐怕他的行蹤已經被對方監視。
眼看著李孝恭和劉度進展順利,成績斐然。隔離區的百姓也在五日間病情漸緩,好面子的牛脾氣著急了。他決定鋌而走險一把,來個故技重施。
計劃是這樣的,他扮成想破壞堤壩的人,再安排自己人追捕,看有沒有人上套來救他。擱別人身上,都是自己運籌帷幄,派屬下去做事。這位倒好,探子出身最愛做這種游戲。
“賊兒,哪里逃!”
咣當咣當,武器碰撞。嗖嗖嗖,李績加快速度猛跑。巧遇路邊有人牽著一匹老馬,他翻身上馬才逃脫,當然這個牽馬之人也是自己人假扮的。
李績狂奔至郊外,也不見人來碰頭。沒準賊人謹慎,咱得繼續演。一般情況下被官府追查肯定不能再回城,他在郊外找了個破廟待著。荒郊野嶺的,首先蚊子多,其次沒有吃食,半夜又覺得冷,總之挺受罪。
牛脾氣這個綽號不是白取的,李績蜷縮著從破廟中的草堆上醒來,發現已是次日天明時分。他一琢磨,不甘心,十分不甘心。于是,他繼續佯裝逃捕,又趕了n里路找了另一間破道觀住下。
這回他學聰明,路上買了幾個大肉包揣懷里,半夜餓時拿出來一頓吃。問題又來了,口渴沒有水,第二日醒來嗓子干得直冒煙。不甘心,十分不甘心。按賊人心里分析,這種情況下應該在原處躲幾日,經常到就近的村子打探情況。
演戲演全套,李績忍耐著又在破道觀中居住數日,仍沒有人來與他接頭。不甘心,十分不甘心,他決定返回登州再做謀劃,勢必要捉到賊人!
老馬被折騰數日,很不待見李績,趕路跟散步似的,硬讓他兩日后才回到黃縣。這么一圈折騰下來,又為演得逼真,他衣服未換,胡須也沒修剪,遠看近看都像乞丐。李績剛進登州府衙,就被虐到了,這幫人居然在吃大餐!
“登州百廢待興,另有患病百姓需要救治,諸位如何有心情在此大吃大喝?”李績可不管對方是太子還是名士,進屋就開始無差別攻擊。
“噗!李伯父,聽說你去運動減肥了,怎么連儀容也不打理?”這么欠揍又能拉仇恨值的人,除了房遺愛不做他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