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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恍然大悟,起身欲向王玨拜大禮。王玨擺手阻止:“不必如此,我還不是你師。”
自古當權者都在與世家爭斗,既用他們,又防他們。無論從曹操開始的征賢令還是大唐如今的科舉制度,都是為了在平民中選拔良才,遏制世家勢力。對于這一點,李承乾身為太子,李世民沒少對他言傳身教。
看到李承乾崇拜的眼神,王玨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她從袖子里摸出一個錦袋遞給李承乾,“雕板印刷依然太費人力、物力。想出更實用的印刷方法,不可求助他人,這便是你的入門考題,錦袋內是提示。”
王玨說完便獨自揚長離去,不再理會跪坐冥思地李承乾。
多年后,此幕由王圣人大弟子李承乾記入《圣言》一書,史稱:池邊對答。
他沒記載的是,此時,他爹正帶著一干大臣面朝黃土背朝天地挖地。也只有蘇大才子的詩,才可以表達出他們現在的狀態與心情: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為了顯示自己對王玨的信任,李世民并沒帶侍衛上山,這點可以稱得上藝高人膽大。帝王嘛,像他這樣的梟雄,總是喜歡用這種方式不著痕跡的施恩。如果這招玩不好,沒選好對象,也容易陰溝里翻船,比如曹操,比如現在的他。
見李世民拿著小竹棍捅地,魏征實在看不過眼:“圣上,您歇會吧。”
“那怎么行,朕要親手把它們挖出來,它們是大唐的希望!也是朕的希望!!”李世民目光堅定,言辭強烈地拒絕著。
圍觀黨很疑惑,魏征何時這么關心圣上了?那張死人臉也不像在溜須拍馬呀!
果然還有后續,“圣上,臣手里這幾顆戳破皮的土豆都是您挖的。”
李世民臊紅了臉,他也不能無故對魏征發火,只得把竹棍扔了,學著魏征和唐儉一樣用手挖。見圣上都如此,其他人也跟著有樣學樣。
唐儉隱晦的向魏征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這些作物運回去后由他負責著人種植,如果產量與王娘子種植的時候差太多,罪責肯定由他來承擔。
李世民還好,人家起碼上過戰場吃過苦。雖然干起活來有些笨手笨腳,效率還算可以。文官們可就慘嘍,這些人各個細皮嫩肉,有人沒挖兩下手就見血。如果上天再給他們一次機會,他們一定會選擇在今天下午長醉不起……
沒人敢說讓山下的侍衛上來挖,也沒人提議明天讓民部的人來處理。這種為了大唐的未來跟帝王同甘共苦的機會,到了如今這種太平時期已經不多。是受苦,也是機遇。既然遇上,就要把角色扮演好,跪著也要演完這出戲。
好在武官們很快就尋來,又有王玨派來的仆從幫忙,沒讓這群人受太多苦。即便如此,也花了一個多時辰才挖完,眾人離開時太陽已經落山。
一群人扛著麻袋,小心翼翼地走著山路,生怕肩上的作物有什么損傷。他們早已疲憊不堪,但還是懷著無法抑制的興奮心情憧憬著未來。
想到這些作物由他們親手挖出,想象著史書上將會如何抒寫描述這個場景,他們怎么能不興奮?這可是利在千秋的功業!
這些人當官圖什么?除了出人頭地,庇佑家族,誰不想青史留名?自三皇五帝以來,哪個朝代能保證治下人民都有飯吃?如今機會來了,這種人人渴求的生活將通過他們的雙手來共同締造,他們就是輔佐仁君開創盛世的中堅力量!
回到皇城,李世民立刻做了一系列布置。負責種植的,負責記錄數據的,還安排了軍隊看守試驗田。
這一晚,大唐鄉親們又一次集體失眠,其中包括他們的頭頭李世民同志。
“觀音婢,老天眷顧我,我是對的…我是對的……”李世民抱著長孫皇后囔囔自語,長孫皇后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拍他入眠。
上門請醫
次日一早,李世民看著空了一小半的朝堂很是郁悶。與他預想的:他把得到高產量糧食的事兒說出來,然后虎軀一震如有天助。大家歌功頌德,君臣共同展望美好未來這樣的場景相距甚遠。手指受傷就請假了?挖兩個時辰地能累得臥床?他早晨起來也頭痛,不還是按時點卯上朝?
早朝后,李世民第一件事就是讓內侍去太醫署召人過來詢問情況。
兩個太醫令都沒到,內侍只帶來一個年輕的醫正,此人一見李世民就開始打哆嗦。
“太醫令呢?醫丞呢?難道也病了不成?!”
醫正被李世民一喝,嚇得額頭直冒汗。心想,難怪幾個頭兒跑得比兔子還快。都怨自己腿短,才被留下來等著圣上召見。
“回圣上,從昨晚開始各大人府上陸續有人到太醫署請人,大人們多是天冷飲酒邪風入體。幾位手上有傷的大人偶有低燒,如今病情已經控制住,只有蔡國公似乎情況不太好。”
這也難怪,杜如晦本來就身體不好。昨天又各種喜極而泣,吹風飲酒,挖土抗物,不發病才怪!
聽到醫正的回話,李世民急得直在房內轉圈。房謀杜斷相輔相成,他誰都離不開。突然得知這種噩耗,之前想找人立威的那點兒小心思早被拋到九霄云外。
不能在宮里干等,李世民連忙讓內侍幫他更衣向蔡國公府趕去。他到時,房玄齡等幾個住得近的,早已等在杜府院中。
“怎么樣了?”李世民看著眾人晦暗的臉色,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太醫令即便再想縮小存在感,這回也是無處可躲。他顫抖著給李世民回話:“蔡國公還在昏迷中,他早年身體虧損太多,如今實在不好醫治。若是這次能挺過去,國公今后也不能過度勞累。好好休養,或許還能挺個兩三年……”
李世民聽了太醫令的話,一陣氣血翻涌,強忍著沒讓人把太醫令拉出去砍了。房玄齡也急得直拉胡子,這些人里面數他跟杜如晦關系最好。
長孫無忌瞇瞇著眼睛作悲傷狀,心里卻琢磨著如果杜如晦掛了他能得到什么好處。又不禁暗自感嘆,還是有個好身體最重要,拼命干活沒命享福可不成!
房玄齡提議:“不如去問問王娘子,沒準她能有什么辦法?”
王玨連番神奇表現,讓房玄齡忽略她的年齡與所長,也算無奈之下病急亂投醫。
“我這就去找王娘子!”李世民聽完房玄齡的話竟也覺得十分可行,轉身就要向外走。
“圣上,您昨日過于勞累,實在不適合再趕路。”長孫無忌見李世民亂了陣腳,連忙出言勸阻。圣上要是出啥意外,他妹子不得守寡呀。再說他外甥還年幼,現在得了皇位也未必能坐穩。
若是圣上因為給他爹請醫者出了什么意外,他們全家都難逃其咎,杜構連忙接過話:“圣上,可是有人能治療我阿爹的病?讓我們兄弟去請吧。”
李世民見杜如晦的兩個兒子如此孝順,心里總算得到點安慰,“好,就由你們二人前去。”
“你們過來,我跟你們說說情況。”房玄齡與杜如晦是密友,自然對他兩個兒子的性格也有所了解。他特意強調了一下王玨的才華和她如今在讀書人心中的地位,希望兄弟倆去請人時不要自恃身份過于拿大。別人沒請來,倒把對方給得罪了。
“多謝房叔叔提醒,我曉得了。”杜構雖然不如他爹精明,但好在為人老實肯聽話。
到了隨園外,看到讀書人聚集此處的盛況,杜構對房玄齡的囑咐又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何止不能得罪,此人必須交好!同時,他也對王玨本人生起濃濃的好奇心。
杜構還在醞釀怎么開口讓人帶他們去見王玨,他腦殘弟一嗓子引來眾怒,“王娘子是哪個?我阿爹昨日從這回去就病了,趕快讓她隨我們回去看看。”
“真是笑話!我們這些人日日在此處,難道誰有個頭疼腦熱的都得怪罪王娘子?王娘子又不是醫者,你們找錯地方了。”
“哪有找寡居娘子給你阿爹看病的道理?我看生病是假,心懷惡意才是真!”
杜構又慢一拍,解釋的話還沒說出口,杜荷就開始對著人群大吼道:“你們竟敢這么跟我說話,我要讓衙役把你們捉起來!”
“這位小郎君,你可有官身?你說話前有亮出身份嗎?所謂不知者不罪,我相信大唐吏治清明,不會為難我等良民百姓。”王思源最近正在讀唐律,他不止自己讀,還在晚飯后把兩府仆人聚集起來給他們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