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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現在站著的地方名為“演說者之角”,無論是什么人,搬個破箱子就能上臺演說,演說內容也沒限制——至少,明面上沒有限制。
蘭波哥跟他介紹的時候,說這是個充斥著裝模作樣的馬戲團,人人樂意做涂著油彩的小丑。
中原中也覺得蘭波說得挺對。
他原本對演說者之角的期待很高,因為法國民間也有很多藏龍臥虎的咖啡館,客人們會一邊喝咖啡或者雞尾酒,一邊閑聊哲學問題。巴黎有一家名為“花神”的咖啡館,店主是一對戀人,男性名為“薩特”,女性名為“波伏瓦”,他們經常會加入客人們的討論。中原中也哲學成績的進步,很大程度上也要感謝這些樂于施教的民間哲學家。
但是,在海德公園站到現在,中原中也沒發現能和友善智慧的店主們相比的人,各種奇奇怪怪的發言倒是聽了不少。
“自由”并不是個陌生的話題。薩特特別喜歡談自由,他覺得自由是人區別于其他物種的最重要的特征,人永遠擁有構筑自己的自由。老實說,那一套理論對于中原中也來說還是有些太過深奧,哲學成績堪憂的少年勉勉強強能記住里面的中心思想,再往下的深入思考就陷入困境了。
不過,即使對自由的認知非常粗淺,中原中也還是感覺破箱子上的青年正在發表非常離譜的演說。
怎么還沒人站出來打斷他、和他爭辯呢?
以自己那勉強及格的哲學水平,中原中也感覺都快忍不住了。他左右看了看,決定要是沒有其他人反應,自己就挺身而出和銀發的青年辯論。
一位身披黑袍的牧師站了出來,皺著眉:“你在渲染恐懼和不滿的情緒,卻沒有給出任何尋回自由的方法——我能否懷疑你在刻意制造慌亂?”
中原中也認出了那張臉。
美國派出的異能力者,“組合”的成員,納撒尼爾·霍桑。
“這么說未免也太傷人了吧,牧師先生。”宣講的青年攤了攤手,“我只是在陳述現實,怎么就叫制造恐慌了呢?至于尋回自由的方法,那是我也在努力探索著的奧義,在自己沒能得到解脫之前,怎么敢向大家布道呢?”
“不過……”他金色的眼眸玩味地瞇了瞇,“既然第一句話是詢問尋回自由的方式,那么,你也贊同我們已經失去了最為珍貴的自由?”
牧師垂下眼睛,手指微微用力,抓著手中經書的邊緣:“人們曾經有幸沐浴在神的光輝下,然而現在已經不幸失去了這種榮光。我們正在探尋的即如何重得榮光,自由地皈依上帝的懷抱。”
雖然霍桑是清教的牧師,而倫敦是英國國教的中心,但是,大概因為沒涉及教義分歧的地方,中原中也環顧四周,發現這段話確實打動了不少聽眾。
“您是這樣認為的?確實,我知道,自從亞當和夏娃被放逐出伊甸園,他們的后裔就相信自己走著重回伊甸的贖罪之路。”宣講的青年笑著說,“不過,我并不覺得這樣。是人類離開了上帝,而不是上帝驅逐了人。如果我們向上帝祈禱,上帝就會讓我們的身心重新聚集起來、得到控制。”
“您能這么覺得是很幸福的。”黑衣牧師說,“那您為何還不向上帝祈禱呢?自由就在那里。”
“因為自由并非放任,而是否定。”銀發青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