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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璪曾仰天長嘯,質問賊老天,他到底要立個多大的功,才能給他弟弟爭取個比郡侯更大的爵位。
如今老天爺回答了他,要么救世,要么救駕。后者的可操作性相對來說肯定比救世容易,卻百年難遇,結果偏偏就被只是想去追貓的衛璪給遇到了。棗哥在關鍵時刻也沒有掉鏈子,表現出了絕對的英勇,即便他當時根本沒想過這么多,只是一時腦熱的就去做了他覺得正確的事情。
但是……
“陛下是你救的啊。”栆哥沮喪的垂下頭,他還不至于下作到和自己的妹妹搶功勞。
“沒有你,我不會知道陛下在哪里。”武賢法師卻并不覺得主要功勞是她的。武力值很重要,但有時候像衛璪這樣的“靈光一閃”也必不可少。
若沒有衛璪,他們會為了趕路,直接與晉惠帝擦肩而過。這事一旦在日后被有心人爆出,那無論他們有多少張嘴,都不可能解釋清楚他們為什么不救駕了。試想一下結果……他們到時候要面對的就是真正的萬劫不復了,那畫面美到根本不敢深想。
武賢法師是很認真的覺得,她哥雖然傻,但幸運值卻很高,不止這一次。在益州的時候也是如此,衛璪幫他們躲過了不知道多少次類似的殺機四伏。
衛璪卻堅持:“我只是去找了個貓。”
這話不說還好,說了就像是打開了什么神奇的開關,喚醒了武賢法師心底最暴戾的一面,怪獸出籠后,她一巴掌就呼到了衛璪的后腦勺上。衛璪沒有防備,精準無誤的磕到了實木斜紋的桌面上,額頭迅速紅腫了一片。衛璪重新抬頭,眼淚汪汪的看著自家妹妹,不明白他又哪里招惹到了她。
武賢法師當然不能說她這是控制不住洪荒之力的秋后算賬,她只能倍兒淡定的假裝剛剛什么都沒有發生,強行轉移話題:“別廢話,我說功勞的大頭是你的,就是你的。”
“是的,女王大人,好的,女王大人。”衛璪立刻回答。他幾乎已經形成了某種巴普洛夫反應,只要武賢法師用不容置疑的恐怖語氣說話,他就只剩下了不斷點頭的無腦附和的本能。女王大人說什么都是對的!嗯!
拓跋六修沒去管武賢法師是怎么背后教訓哥哥的,只一門心思還在琢磨著武賢法師剛剛說的話,喃喃自語道:“這真的是個巧合嗎?”
衛璪恢復能力極強,猶如打不死的草總。他一邊捂著紅彤彤的額頭,一邊還不忘湊過來問:“不是巧合是什么?總不能是有人算準了咱們會和陛下錯過,故意挑撥離間、栽贓嫁禍吧?這怎么設置圈套?能掐會算走修仙流嗎?”
修仙流自然是衛玠科普給衛璪的,從小衛璪就喜歡聽這些神神鬼鬼的玄幻故事,武賢法師也喜歡。只不過衛璪關注的多是神仙們的愛恨情仇,武賢法師關注的是主角怎么八荒六合唯我獨尊。
……衛璪和武賢真的是生錯了性別。
武賢法師跟上了拓跋六修的腦洞,反問衛璪:“為何不可以算計?”
對方不需要精準的算到這件事必須在何時何地發生,只需要確保兩件事就可以了。一,不斷的派人逼迫他們一行人盡快北上,疲于應對劫囚的人,無暇他顧;二,讓晉惠帝一定會在最近一段時間被人從北邙擄走。
只要滿足這兩個條件,就可以舒舒服服的待在一邊看戲了。
不論是發生戰爭,還是晉惠帝仍在被綁架的路上,他總會在司州境內與帶兵的衛玠一行人擦肩而過。只要有了這個由頭,那便是他們一生的黑點,揮之不去的陰霾。當初一力主張送晉惠帝離開洛陽的衛老爺子,不僅難辭其咎,還會被朝臣懷疑是居心叵測。失去圣心,再加上輿論造勢,衛家便只剩下了兩個選擇,要么以死捍為忠心,要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倒戈藩王。
這樣的猜測,正對應了他們最初對幕后之人的猜測,他不是想搞垮衛家、弄死衛玠,他只是在不擇手段的拉攏,讓衛家除了他別無選擇。
也就是傳說中的霸道總裁囚禁流,剪斷飛鳥的翅膀,猶如瀕死的天鵝什么都臺言狗血小說總會有的神奇劇情。
衛家有什么魅力值得對方如此大費周章?
衛家當然有,還很多。
海外金礦、兩股軍力、救世預言……說實話,哪怕只是擁有其中之一,就足以令旁人趨之若鶩了,更不用說是擁有全部,謀劃多少拉攏的手段都不為過啊。
“這是個連環計,層層相扣。”比拓跋六修還要沉默的石勒終于開了口。
石勒做了個大膽的想象,卻也是最合理的推測。
從魏興郡的圍困開始,他們就在一步步的被幕后之人牽著鼻子走。對方大概早就料到了那些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疆胡和高句麗人不可能拖住衛玠,所以那只是個引子,引他們放下戒備,以為一切都塵埃落定,然后敵人的殺招這才慢慢露出了它猙獰的面孔。
用一路上的危險,來掩蓋真正的危險。
“這是咱們穿越以來,所需要面對的最有腦子的反派了吧?”衛玠在聽完拓跋六修的介紹后,陷入了沉思。
二十年過去,衛玠升級了,反派的段數自然也有所強化。
“洛京的情況呢?怎么樣?有消息嗎?”衛玠問到了真正的關鍵處。
拓跋六修搖搖頭:“不知道。嵇太尉一直陪在陛下身邊,我們沒來得及和他確認。不過你舅舅已經忍不住直接闖進去問了,過不了多久咱們就應該就能夠……”
拓跋六修的話還沒說完,王濟已經推著輪椅,帶著衛家兄妹、石勒等人浩浩蕩蕩的來到了衛玠和拓跋六修的房間。團爺因為陌生人的氣味太多,也驚醒了,鬧了好大的脾氣,最后一氣之下,擺擺尾巴跑了。
衛玠在慶幸,他和拓跋六修之前已經溫存夠了,在人進來的時候并沒有做什么太過出格的舉動。他在人前還是有一些小害羞的。
王濟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這還是他第一次這么不管不顧的沖進妹子的房間,蓋因洛京恐有不保,他的親妹妹和公主老婆都在那座如孤島一般的城池里!
第195章 古代一百九十二點都不友好:
“什么?”衛玠急了,他不可能不著急,哪怕嘴唇青紫,面無血色,也咬牙堅持著要問個明白。
什么叫洛陽恐有不保?那可是京師,晉朝的政治、經濟中心,它難道不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安全的城市嗎?士兵呢?部曲呢?都是死人嗎?!衛玠以手撫膺,準備對時不時怒刷一把存在感的心疾放飛自我,他已經管不上什么控制情緒了,這就不可能控制得住。
王濟就猜到了衛玠會有這樣的反應,特意帶了晉江疾醫兩人一起過來。
至于衛璪和武賢法師,他倆也很激動,但是因為來之前已經被王濟透了點底,又擔心衛玠這個就近在眼前的親人,反倒是更加理智一些,至少能忍住咆哮的心情,先關心衛玠。
結果……
不等這三人有所反應,拓跋六修已經先一步把衛玠摟在了懷里,用極低的聲音輕聲耳語著只有他們兩人之間能聽到的安慰之言。也不知道拓跋六修到底說了什么,衛玠的臉色終于緩了過來,再配上晉疾醫的秘藥,一分鐘就見效。
王濟并武賢法師兄妹都神色復雜的看了一眼拓跋六修,他們喜歡他能比他們都快的照顧到衛玠,又會情不自禁的酸澀于他竟然比他們都要快的照顧到了衛玠,明明他們陪衛玠的時間更久。
拓跋六修沒有反駁,因為他根本沒空去關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衛玠。蒼白的臉,毫無血色的唇,與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的烏黑長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么脆弱,又那么纖細,拓跋六修的保護欲空前高漲。
衛玠把雙手放在膝蓋上,乖巧又安靜的坐在那里,如一個精致的瓷偶娃娃,對他舅舅做出了請的手勢。
王濟盡可能理智的、冷靜的、客觀的開始講述他從嵇紹口中得知的消息。
“在你阿翁把陛下送出去不久之后,洛陽就失陷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