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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惠風倒是在一邊幫著姐姐,對王郭氏道:“是帶發修行,不會剪頭發的。”
“那不也一樣還是要當比丘尼?二八的大姑娘,放著好好的表哥不嫁,偏偏要出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不知道還以為是她有什么問題!這讓我的臉往哪里擱啊!”王郭氏與姑母郭槐、表姐賈南風等人很像,尖酸刻薄,又彪悍潑辣,嘴里從不饒人,哪怕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您到底是在意阿姊,還是在意自己的臉面?”王惠風控制不住的頂了王郭氏一句。
實在是王郭氏這話讓人心寒,她關心的不是女兒為什么寧可出家,也不想嫁人,而是她的臉面怎么辦,話里話外最重要的反而不是女兒終身的幸福。
“你、你、你給我閉嘴!你是要氣死我嗎?你怎么生了你和你阿姊這么兩個不孝的東西!”王郭氏這就要跳起來捶打王惠風。
王澄本來只是在一邊看戲,見事態發展到打孩子了,趕忙上前,出手相攔,把兄子護在了身后,高聲問嫂子:“你鬧夠了沒有?!”
王澄和王郭氏的關系不睦,這是寫進了史書的。
王澄少時聰慧(介紹魏晉名士時,就幾乎沒有能不寫這句的)。王郭氏則一直都很貪財吝嗇,她曾想讓婢子去街上挑糞(……)。王澄勸郭氏不要這樣。郭氏卻勃然大怒,對王澄說:“君姑(婆婆)臨終前有交待,讓你聽我的話,而不是讓我聽你的話。”捉住王澄的衣服就要打他,王澄掙脫,跳窗逃了。
自此,叔嫂關系就變得極其惡劣了。
王郭氏對王澄橫挑鼻子豎挑眼,王澄也是最樂意與王郭氏做對,只要她不開心,他就開心了。
對于景風的做法,王澄本來是什么立場的,王郭氏這么一鬧,王澄立刻站在了景風和惠風姐妹倆這邊,護著王惠風和王郭氏玩起了老鷹捉小雞。
王惠風見有叔父撐腰,便躲在叔父身后乘勝追擊,對母親道:“衛家的阿賢也不想嫁人,您看看衛家是怎么做的,您又是怎么做的?”
“看看,看看。”王澄搖旗吶喊。
“這是對待親女兒,還是對待仇人啊?”王惠風。
“仇人!仇人!”王澄。
“子不嫌母丑,母難道反而要嫌棄自己的孩子嗎?”
“就是,就是。”王澄這是典型的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其討人厭的程度與王濟當年還熊的時候是有的一拼的。
“你們都少說兩句!”王衍本來只是坐在一邊,見妻子與弟弟大有上演全武行的架勢,這才不得不出聲叫停。對待火上澆油的小女兒和弟弟是一頭兩個大,最后強硬的把他們打發去安慰躲在閨閣里的大女兒了。
當房間只剩下夫妻兩人時,王衍這才軟下語氣開口對老妻道:“我又沒說要支持女兒出家,你在鬧個什么勁兒啊?你不知道你越反對,平子(王澄的字)越起勁兒嗎?”
王郭氏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但她就是不想慣著王澄,氣哼哼的越過了這個話題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王衍這位清談領袖吧,在歷史上其實是個毀譽參半的人,因為他有個致命的性格缺點——他是個墻頭草,極其喜歡推卸責任。
王衍身居高位,想的從來都不是家國天下,而是如何保全他自己,如何保全王家。
從王家的角度來說,王衍這么做無可厚非。但是從朝廷重臣的角度來講,他就有點那啥了。八王之亂時,誰做皇位王衍都沒意見,后來被石勒所俘,王衍甚至開始該勸石勒稱帝,并推卸說晉朝的滅亡與他無關,被石勒一氣之下叫人推倒墻壁給砸死了。
魏晉的名士就是這樣的“有個性”,性格好壞參半,你很難把用一個詞就形容了他。
如今,當王衍面對這種事的時候,他想的也不是正面對上晉武帝,而是:“剛剛惠風也說了,衛家的衛熠也選了去當替身的比丘尼,你覺得衛司空能沒意見?等他出面時,我就與他一道上書,這樣圣上肯定也沒辦法了。”
王衍不愿意與掌權者產生矛盾,做事喜歡隨大流,但他沒想到的是……
……衛瓘同意了。
媽蛋!
其實晉武帝也沒想到衛瓘竟然會同意這種事情。
在看到下人報上來的卷軸里有衛熠與王景風的名字時,晉武帝就想過,一定要照顧衛瓘和王衍、王戎的心情,不能同意了這事,打回去讓重新選人。
拓跋六修也曾擔心過這點,并和衛玠商量好了,當晉武帝不同意時,就讓拓跋六修去【造念】。
結果,有衛瓘在,根本沒有拓跋六修出場的幾乎。老爺子做事考慮的很全面,不可能沒有準備后手,一把年紀了還演技一流。誰也不知道他在太極殿里與晉武帝說了什么,只知道出來時,兩人皆是老淚縱橫,一副君臣相得的感人場景。
然后事兒就成了,不僅衛熠出家成功,棗哥也分到了他所希望的理想郡縣。
衛玠還因此得了個爵位。
“啥?”這真是人在家中坐,爵從天上來。雖然只是十八等爵位中最低的關外侯,沒有封地,卻也已經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了。
西晉爵位種類繁多,卻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得的。王爵非皇子不封;公侯伯子男五爵專封宗室;功臣封爵則為“開國”諸爵以及鄉侯、亭侯、關內侯和關外侯。
衛玠什么也沒做,衛熠只是替公主出了個家,就白得了個爵位。這簡直不可思議極了。
當然,王衍的兒子王眉子同學,與衛玠的待遇一樣,也得了個關外侯的爵位,從知道消息的那天開始,就可以領工資了。據說旨意下來后,便再也沒聽過王郭氏鬧騰,就像是很多古代封建的傳統家庭一樣,王郭氏重男輕女的厲害,哪怕她自己也是個女人。
衛瓘對一臉懵逼的衛玠只說了一句話:“給你,你就受著。”
這算是個喜事了,因為女兒和兒子即將遠行,而愁眉苦臉的王氏,也難得有了個好心情,見誰都說“我們家侯爺”。
棗哥是唯一不甚開心的人,哭天搶地了一番,便與衛熠大戰了三百回合。好吧,是一開始衛熠懶得搭理他,任由他鬧,后來被惹急了,就吊著他打了三百回合。先撩者賤啊先撩者賤。
衛玠負責安慰棗哥的創傷:“明知道打不過,你又何必招惹?”
棗哥從小就一種不怕死的抖m精神,在衛熠面前時最愛發作。
“打不過就不為自己據理力爭了嗎?!”棗哥一點都沒被打怕了,反正繼續為自己“勇敢”發聲,一副我義正言辭我有理的模樣,做好了隨時犧牲的準備。
“爭什么?”衛玠一愣。
“當然是爭為你請封爵位的合法權利啊!”明明棗哥還幻想著有朝一日,他功成名就的從外地回來,身穿黃金盔甲,腳踏五彩祥云,跪在大殿上,在群臣面前用赫赫戰功,求皇上蒙蔭他弟弟衛玠一個亭侯,就像是祖父當年做的那樣,然后把這當做一個驚喜給他弟弟。
結果呢?
一覺醒來,衛熠就搶在了他前頭。
從小到大就是這樣,同樣的年齡,衛熠比他早學會走路,比他早開口說話;后來哪怕兩人有年齡差,衛熠也已經能夠無視年齡的鴻溝,從書法、武功、兵法等方方面面吊打他;如今竟然已經進化連他的夢想都要搶走了嗎?!
衛璪是越想越委屈,簡直要悲傷逆流成河了,縮在塌角嚶嚶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