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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了這么個“甚俊”的小伙兒,王二舅就高高興興的回家稟告母親鐘氏了。
鐘氏當時沒說什么,只是說:“既然你覺得他不錯,那就安排一下吧,讓我見見他是否像你說的那般,能配得上令淑。”
于是,王濟就呼朋喚友安排了一群人,陪著那青年一起談古論今。鐘氏則坐在隔壁,通過暗孔偷偷觀察青年。王濟也沒告訴鐘氏那青年是誰,只是讓鐘氏自己看,他選的妹婿是不是最優秀的,是不是能從人群中脫穎而出的。
事后,鐘氏問:“緋衣者非汝所拔乎?”意思就是問,那個穿著緋衣的青年,是不是你覺得合適的人?
王濟點頭,對自己選擇的人選驕傲異常:“您也覺得他很不錯吧。”
鐘氏一邊點頭,一邊稱贊,這青年確實不錯,出類拔萃,進退有度。可惜……“我觀其行骨,卻是‘地寒壽促,不足展其器用’的面相。”簡單點來說就是一臉短命相,這話不是在罵人,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鐘氏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相面手段,傳不了人,天生的。
鐘氏并不贊成將王氏嫁給那個人,此事便也就不了了之了。
然后,故事真正的高潮來了。
幾年后,當王氏已經嫁給衛恒,生下兒子衛璪,夫妻和睦的時候,王濟聽說那個青年果然如鐘氏所說,沒什么原因的就早早去世了。
——琰(鐘氏的名字)明鑒遠識,皆此類也。
這是《晉書》最后給出的對于鐘氏的評價。
慫爹衛恒還曾就這個故事開玩笑的說,若不是岳母有識人之明,恐怕他和王氏就要有緣無分了。他還逗孩子們說,那樣也就沒有你們了,衛璪和衛熠會不會有不好說,衛玠是肯定沒戲了,那青年死的太早。
慫爹當時還因這話被王氏狠狠瞪了一眼,罰去書房睡了一夜,因為她怕他說的嚇壞了衛玠。
“三郎是阿娘的寶貝,阿娘不要誰都不會不要三郎的。”雖然說父母應該對所有的孩子是一視同仁的,但當王氏把所有的關注都傾注在體弱的衛玠身上時,她很難不有所偏愛。
她也愛她的其他孩子,只是比不過衛玠,生怕丁點的風吹草動就傷害到衛玠。
衛玠沒那么脆弱,不覺得這個故事有什么,只是個巧合而已。但它卻給衛熠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陰影,生怕有日她喜歡的人被外祖母這么一看,外祖母就斷言對方活不久,她就要與他分開了。裴修的身體真的是蠻糟糕的。
結果……
在王氏替衛熠開口說了裴修這個人選后,不僅鐘氏出言表示了反對,連常山公主都異常堅決的站在了鐘氏這邊。
她們在意的倒不是裴修的壽命問題,而是裴修的娘。
汝南王司馬亮家的郡主。
但凡常在世家頂級圈里混的婦人,就沒有不知道這位郡主的。她本人的脾氣其實不錯,通詩詞,懂音律,怎么看都是個貴婦典范。但唯有一件事,讓她變成了不可說的存在——誰也不能說她兒子裴修一句話不是。
裴修身體不好,這是人所共知的。只不過裴修的身體還沒有不好到衛玠這種天生心疾的程度,可汝南王郡主對裴修的保護與在意程度,卻已經遠超了護犢子的王氏。王氏對衛玠其實已經是十分上心了,從她成為洛京周邊各大寺廟、道觀最大的檀越里,就能看出來她的一片愛子之心。但是這樣的王氏,在汝南王郡主面前,也要道一句自愧弗如。
在這種甚至有著畸形的母子關系下,突然插進去一個不是汝南王郡主自己選的,而是裴修喜歡的衛熠,后果……但凡有過或者見過一點婆媳關系的人,就都可以預料,那將會成為一個沒辦法避免,且一定會變成史詩級災難的慘劇。
因為衛熠并不是一個能忍的人。
若換成其他有豐富宅斗經驗的世家女,大概會有差不多三成的幾率,能和汝南王郡主處好關系,但是換成炮仗一樣性格的衛熠,這是百分百不可能大團圓結局的。哪怕真的勉強完成了,衛熠也會徹底變成另外一個人。
而無論是鐘氏還是常山公主,都不想讓衛熠受這樣的罪,沒有人值得她們家的女兒委曲求全。
——當一段愛情變成了委屈與將就時,它就已經變質,不能稱之為愛情了。
所以,鐘氏和常山公主聽說人選是裴修時,她們就一致改變了口風,寧可衛熠不嫁人,也不想她嫁到裴家。在她們看來這就是個“痛苦一時,還是痛苦一輩子”的簡單選擇。她們最后的結論是:“若你們只是擔心阿賢不嫁對朝中的影響,我們這里還有別的解決辦法,反正裴修之是絕對不能嫁的。”
衛熠的故事到此結束。
“一個君姑(婆婆)能有多難搞定?”衛玠皺眉,恕他真的無法想象。
不等衛熠開口,拓跋六修已經道:【你看過臺灣苦情劇或者是棒子國幾百集的家庭倫理劇嗎?】衛玠回了拓跋六修一個當然沒看過的眼神,他看這個做什么?每季的日漫和美劇新番他都沒時間全部追完好嗎,怎么可能再拓展劇種。
【我不幸看過一點。】拓跋六修的觀影口味,很多時候并不能由他自己來決定,而是由衛玠的鄰居決定。男主人在的時候就是各種港臺懷舊電影,倒是有很不錯的片子;男主人母親在時就是各種抗日神劇、家庭劇場和社會新聞(老娘舅之類的)了。
豐富的觀影體驗,告訴了拓跋六修一個事實……婆婆真的很難搞。
哪怕是對外再善解人意的婆婆,對待兒媳婦也總是有一種天生的敵意。特別是在那種母子關系很好的單親家庭里,婆媳矛盾更容易出現。因為兒媳婦給婆婆造成了一種兒子被搶走了的危機感。當然也不排除有好婆婆,只不過好婆婆絕對算是稀有品種,婆媳關系哪怕不僵硬,也很少能夠真正親如母女,這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不管是國內還是國外。
別看王氏如今對庾氏還不錯,將來衛玠要是娶了妻子,那肯定還有的鬧。
——拓跋六修已經擔心很多年了,不是擔心衛玠會娶妻,而是擔心他將來和王氏的相處情況,咳,想的就是這么遠。
對于王氏來說,衛玠是需要她的,無時無刻不依賴著她的存在。某一日當衛玠開始需要另外一個人,依賴另外一個人的時候,哪怕王氏脾氣再好,也不可能不帶著有色眼鏡去看這個取她而代之的人。而當一個人的偏見根深蒂固后,那就是十匹馬也難以拉回頭了。
同理可證裴修的娘,汝南王郡主。
汝南王郡主至今沒來和衛家攤開來說裴修和衛熠的事情,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汝南王郡主不知道她兒子喜歡衛熠嗎?很顯然不可能,外面的流言曾經傳的那么厲害,后來又有了在瑯琊王家做客的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對兒子一向有求必應的汝南王郡主,這次卻沒有主動提起,到底是因為什么,這已經不言而喻,她對衛熠不算太滿意。
不是鐘氏和常山公主不想讓衛熠去追求她的幸福,而是作為過來人的她們,已經看到了悲劇的未來,實在是不想讓衛熠真的去經歷。
事實上,偏疼小兒子的鐘氏,也曾和常山公主鬧過一段時間不愉快。
但是在看到小兒子年輕時那么混蛋的對待常山公主后,鐘氏和常山公主的婆媳關系反而詭異的好了,在一起聲討王濟方面特別有共同語言。哪怕后來常山公主與王濟夫妻和睦了,鐘氏也已經不會再覺得別扭,反而欣慰于他們夫妻終于苦盡甘來。
衛熠和汝南王郡主卻是絕對不可能走到這一步的。
“所以,你說我該怎么辦?”衛熠看著衛玠,真誠的發問。她不是不相信外祖母和舅母的話,正是因為她相信,她才會左右為難。
“如果我說我能替你搞定汝南王郡主,你不用管我是怎么搞定的,你真的愿意嫁給修之嗎?”衛玠道。
有拓跋六修這個金手指在,就沒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為什么這么問?什么叫真的愿意?”這么多年相處下來,足以讓衛熠對衛玠了解甚深,衛玠這話的重點絕對不在前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