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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你出現是因為我想讓你出現在這里?”
“你為什么會讓付為筠放棄?這違反了他在你記憶中一貫的行事邏輯?!?
“這真不是我說了算的——我還想讓你跟我一起走呢。”
“我死以后你已經知道了所有事?!?
“對,我知道。”我機械地點了點頭,“哥愛我嘛。”
仇崢望著我,定定道:“我選擇了自己的死因?!?
有飛機低鳴掠過,轟響穿透了玻璃幕墻,聲浪在低空剖開那盞暖黃射燈的弧面反光——世上的人有兩種,你要學會享受贏,為此我可以為你輸。
“哥跟我走我才不傷心?!?
“好?!?
“……你說什么?”
“我說‘好’,”仇崢溫和地看著我,“我沒能接你回來,至少可以送你一程?!?
咣當一聲,裝杏仁的果盤滑落在地。
這感覺真滑稽,仇崢這輩子就沒依過我,倒是死后開始對我言聽計從——「1997,你們設計出這種劇情是為了羞辱我嗎?」
「讓您這樣認為,我深表遺憾——不過是你變成了我,還是我就是你?」
我額頭的青筋都在跳,「你還是閉嘴吧。」
現在我有高級權限了,所以我可以想起在進入游戲的第一天里,我在數峰青同仇崢一起喝下了迷幻劑——第一個意識到我們身處一場游戲的NPC不是甘蜜,而是仇崢,他對我說如果我還活著,絕不會來這里找你。我問他為什么,他就笑,你不是也已經知道我所有的秘密了嗎?
對,你死后我終于知道你所有的秘密了。
凌晨的草地無風,石榴樹葉迎風擺動,那天的對話本可以無比簡單——我喜歡你。我也喜歡你。九個字,一勞永逸。
可它來得太晚了。
我站起來,不知該對面前的仇崢作出什么表情。
登機以后乘務員把毛巾和香檳送來,我直接躺平,想睡一會,把毛巾搭到眼睛上,環繞式品味馨香。可惜他們一會介紹航程、一會又問菜單,我興奮得簡直懷疑酒里加了雙倍咖啡因,完全他媽的睡意全無。哎,不要笑了——如果你也被情人、親哥和親爹一起坑到過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打了三年——兩年半苦工,你也會十分緬懷這種來自城市文明的殷勤服務。
燈光漸漸調暗,安全帶“咔噠”一聲扣住腰際,引擎輕微低鳴,輪胎壓過跑道接縫時傳來一連串輕輕的“咚咚”聲。難以置信,我同這個鋼鐵大家伙真的又一同飛了起來,而仇崢就坐在我身邊。
不久后他主動問起我喜歡那里嗎,我只好懨懨說沒有人喜歡窮,他就笑,我是說,我自這輩子跟他睡過第一次后就沒見過他如此頻繁的笑容。所以,果然游戲里的都是假的,對吧?
遠方塔臺燈紅交錯,整座城市像沉在夢里的電路板——我喜歡飛行,飛行時候我會身處另一個時空。我打開了話匣子,跟仇崢說雖然那兩年里我們反復痛罵杜瓦利爾干燥炎熱的氣候、妒忌對面有錢人的揮金如土,但是我會時常懷念卡塔做的椰漿飯和玉米粽,還有莉亞的一雙化腐朽為神奇的巧手。我試圖形容那些莉亞往剩菜里加把酸菜糊弄出來的燉肉,還有令我此生難以忘懷的櫻桃餡水餃,里面放了令人聞風喪膽的糖和甜奶酪,而仇崢安靜地聽。
所以,感謝熱奈爾女士和我的鄰居們,有關杜瓦利爾的回憶并不令人痛苦,相反,它像蜜糖一樣香甜,又像是被人造島嶼包圍的海域那樣明澈、清晰。
“那朝祿呢?”
“嗯,祿祿怎么了?”頓了頓,我警覺過來,“哥不會死后還要來拆我跟祿祿吧?”
仇崢失笑,“我是問你們是怎么認識的?!?
“哦。”我摸了摸鼻子,“就是那種……一夜情。”
“一夜情?”
天地良心,我這輩子真的只搞過這一次一夜情,怎么會淪落到連這種事都要告訴仇崢?我捏了捏他的手,“哥不會吃醋吧?”
他看了我一眼,“現在你已經知道了,我們不是血緣上的兄弟?!?
“那又如何?”我慢悠悠晃著他的衣袖,“現在哥死在了我的世界里……哥試過在飛機上搞嗎?”
他原本繃著臉,聞言沒忍住,笑了,抽回手,“所以我才不屬于你的故事?!?
我湊上去在他臉側親了一口,“我知道哥是要死的,”我撫摸著他的頸側,“我只是想你。”
“嗯?!边@次他沒有再躲,回視我的眼睛,“我也想你?!?
說真的,我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心情,它就像是你曾恨過一生的宿敵終于同你握手言和,而你想起在最初的那么多年里,你畢生所求也不過只是一個吻而已。往事隔云端,它是不可得。而現在他說,我也想你。
在這短短三秒的對視里,我油然而生下一秒就死在這飛機上的念頭,管他現實還是夢境,畢竟我有一把手槍,同時又是如此地渴望一場繁盛的死亡。
仇崢,哥,我該敬你一杯。敬爾一杯酒……可我偏偏卻在這時想起小時候池于斐握著我的手教我寫下的偈語:欲得見前,莫存順逆。
而仇崢主動打斷了對視,“那就講講吧,你和朝祿的那次……”他好笑地咀嚼著那個說法,“一夜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