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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有道理?!?
可是它們都是多情男人寫予游女,絕望、哀戚,談論未來換取當下歡愉,而我從不盼望永恒。畢竟在這一切的最初,那個春風和煦的下午,我也只是想被你愛一次而已。
咦,我在說什么?被你愛……一次而已?
去舞池前隋唐回頭看了我一眼,身后是片令我陌生的光怪陸離。
他原本走得很慢,還有一點努力掩飾過的夾腿,步子很小,總是不經意地想要扭動身子似的,大概在別人眼里就是個風騷的婊子——這種想法讓我很抵觸。我認為我無法接受我的一夜情對象跟婊子這個詞劃上關系。
其實他身體里的水不至于讓他像表現出來的這么痛苦,尤其我又沒有讓他自己憋住,一前一后兩個塞子已經幫他解決了自制力的問題——然后他就摔倒了,小腹撞在地上的臺階處,泄了力似的倒在了地上,直到被周圍某個好心人扶起來。說真的,我覺得他有些表演過度,難道是我之后他灌給他的威士忌發生了作用?
事實證明,我不喜歡跳舞,也不喜歡迪廳,而隋唐臨走前的那個眼神就像一根鋼釘,穿腸破肚直直戳進我的頭蓋骨。那不是普通的忿恨,而是一種很深的眼神,我不熟悉的眼神,好像這不是第一次我讓他這樣做了,又好像他這樣做不僅僅是為了完成我們今晚的任務。算了,其實我知道那像什么——那就像是你謀殺了一個人,把它埋進你心口的盒子里,直到午夜時分,它擅自爬出來,滿臉是血,跪坐在你腳邊,頭發蜿蜒在你心口。你大驚失色,嚇得屁滾尿流,而它沖你笑,憐憫你,對你嘆息:“你怎么能忘了我呢?”就是這話,它把你釘死在處決異教徒用的十字架上,死亡變成一道封條,你怕它像吸血鬼畏懼陽光,你知道你殉道也成不了圣徒,而它寶劍高握,審判你終生。
我想我已經開始醉了。隋唐以前不是這樣的,他酒量很好,還愛笑、乖巧,時不時泛著活潑,好像天生就有很多的愛似的,決不會像現在這樣拿一個意味不明的哀傷眼神看我。他曾喜歡跳舞,我是說,我們曾有很多朋友,我們的日子曾是數不勝數的高朋滿座。假期時同城的人隔三差五就一起去「數峰青」,那時這里要破得多,滿地都是褲兜里沒二兩銀子的青年音樂流浪者,許暢學藝術史學得崇洋媚外,給自己起了個藝名叫Chela,叫我們都得這么叫他,光著膀子灌下一杯伏特加就上去打鼓,我和老沫在下面起哄,大聲喊著Chela,Chela,過了一會兒隋唐也昏了頭,一口喝完面前的酒,也跟著一起喊,Chela,Chela……最后,已經沒有人在意許暢的樂隊到底還在唱些什么,人群一窩蜂地群魔亂舞。隋唐醉得徹底,頭扭腰也扭,激光晃得像落水前最后的反射。很多人注視,很多光研磨,可他眼里什么都沒有,只是跟著Chela的鼓點附和——“這首歌叫什么?”他隨口問我。我拉過他的手,咬著他的耳朵喊說:“亞特蘭蒂斯的沉沒?!?
隋唐笑了,許暢起名真是越來越做作。怎么不是呢?我端起酒杯喂到他的嘴里。我的亞特蘭蒂斯也會在今晚沉沒。
他不滿地推了一下我,耳朵上的一串耳環頻頻跳著,你怎么變得這么肉麻了?我拎起來它們拽了一下,他吃痛,又瞪我。我調侃,你怎么不在胸前也打兩個?他躲我,過一會卻又笑著說,那行吧,正好下周我約了打新耳洞,可以一起,不過你得陪我。我被甜得腳下發軟,連忙說不用,真的不用。他說,得了吧,你說都說了,不知道都想了多久。
我傻笑著親他。
那時我擁抱著他,他也擁抱著我,所有時光倒映在他眼中,那是我今生的愛河。而現在,注視著隋唐的背影,我的胸口空得像是一顆皮球,不用人戳就已四處漏風。
我徒勞地試圖伸手在胸膛前把那顆皮球捂住,又找了個不易被人察覺的角度在半空中抓了一把,然而很遺憾,我既不能夠填補那個破落的皮球,也不能夠使用這種方法穿越到任何一個時空。于是我只好端坐,喝光一桌酒精,當個失意的看客。
舞池里的人像被擰上發條的鬼,舞蹈像抽搐,魑魅魍魎皆現原型。好在我的酒量很差,是個標準的一杯倒,這毛病在某些場合之下倒是有些救命的作用。
我在一陣轟鳴的鼓點里摔碎了酒杯,像個大張旗鼓地撒潑的中年男人那樣原形畢露。我終于搞明白我自見到隋唐以來隱隱的不滿從何而來。唐唐不應該是一個在咖啡館說了幾句話就跟陌生男人回家的男人——哪怕長得像他前男友也不行。他更不應該對這個陌生男人百依百順,說脫褲子就脫褲子,說性虐待就性虐待,說掉眼淚就掉眼淚,說挨耳光就挨耳光……他更不應該做一些一眼看去就沒有意義的反抗——說真的,在綁了束縛帶的操作床上掙扎跟撒嬌邀寵也沒什么兩樣了吧?
我忽然就覺得要瘋了,「1997,隋唐怎么會是這樣的人?我不相信,一丁點兒也不。你這客服怎么回事?說了幾句話就裝死?你為什么一點也不在意我的感受?難道你想要拿這個婊子一樣的贗品敷衍我?」
1997尷尬地說了一些以“抱歉”開頭的句子,都是廢話,我壓根沒聽,摁住太陽穴,那里現在疼得厲害,突突地跳動著,像是有兩只電擊小老鼠在打架,我就是那被殃及的池魚。
直到最后,無聊辭令圖窮匕見,1997平鋪直敘地說:
「恭喜玩家取得攻略進度,1號攻略對象拼圖解鎖:15%?!?
……可這不是我想要的。
期待落空像是一盆涼水,我被澆了個透,連頭發絲都冷得發抖,而我好像并不是第一次變成落湯雞了。
幾道水珠直從頭發劃到眉頭,我一邊刷牙,一邊跟鏡子中的人面面相覷。冷水澡沒能在鏡面制造更多水汽,被澆得透心涼的同時,我仍能一清二楚地注視著鏡中人。他應該是我。我是說。他的身材倒是還不錯,只是有些可疑的傷疤,色澤很淡,看上去已經有了些年月。我眨眼睛,他眨眼睛,我閉上眼,他的面孔在我腦中簡短地跳躍了一瞬,終于消失。
我等了許久,鏡中的人也沒有再出現了。
「怎么辦……我現在已經開始感到困惑,我是應該操了他,還是直接殺了他了——而且我好像真的更偏向后者?!?
1997耐心詢問:「您為什么覺得想要殺死您的1號攻略對象呢?」
「這不是很簡單么?如果不立刻殺了他,我就要被你變成這個叫王飖的角色了。」
1997運行了一會,才反問我:「而這難道不是很好么?」
Notes:
標*或斜體是引用(意思是如果你覺得它看起來好聽/仿佛很有道理的話對不起都不是我自己寫的),往后都是,如需出處請隨時問我。
PS:本文中基本上所有看起來好聽的話都是引用所以如果哪句你覺得眼熟卻發現沒有標注的話,那應該就是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