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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腰撿起,才剛抬手想要遞還,就跟那雙熟悉的大眼睛對上。
「哥……」對方一臉驚訝,卻又像是剛犯錯被抓包的小孩,連耳根都紅了。
是龍馥。
他全身包得跟間諜一樣,連墨鏡都戴著,看起來就像要去潛行任務。還沒等旻浩問出口,龍馥便急急地接過帽子,邊戴邊說:「我有點事……晚點再說!」然后就像逃跑似的消失在人群中。
旻浩愣在原地,眨了眨眼,沒多想什么,只當是巧遇,便繼續(xù)走向電梯。
他原本是想逛逛新開的生活選物店,沒想到一進去,轉過書籍區(qū)的轉角時,卻看到一個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她站在藝術設計類書架前,手中拿著一本關于米蘭建筑的攝影集,長發(fā)自然垂下,身上是米白色的針織外套與窄管牛仔褲,看起來溫柔又干練。
是Medea。
旻浩沒有過去打招呼,只是站在遠處看了幾秒。她一臉專注地翻書,時不時抿唇思索,像是在選擇是否購入。
然而,他才剛轉頭想離開,就在隔壁貨架后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金色。
龍馥正縮著身子、探頭探腦地看著那方向,一臉小心翼翼,還時不時地調(diào)整帽子角度——動作一點都不隱蔽,幾乎像卡通里偷窺的人物。
旻浩沉默地盯了那場景叁秒。
瞪大那雙原本就很有殺氣的眼睛,眼底明顯浮起幾分難以置信與無語。
……好吧,他現(xiàn)在知道龍馥「有事」是什么事了。
旻浩又盯著看了一陣子,那目光像掃描器般將龍馥那副藏頭藏尾、試圖隱身卻又一臉明顯的小動作看了個清清楚楚。那不自然的舉止、藏也藏不住的金發(fā)、還有那副一遇到Medea就神經(jīng)緊繃的模樣,簡直就是現(xiàn)行犯。
他沒有馬上離開,只是雙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原地,眼神沉沉地掃過整個場景,彷彿在默默拼湊一幅突然變得有些微妙的圖像。
直到電話響起,是好友的訊息:「你人在哪啦?不是說要去看那個快閃展嗎?」
他這才像被拉回現(xiàn)實似的眨了眨眼,收回視線,把手機收進口袋。
但在心底,這一幕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地留了下來。
——包括那個鬼鬼祟祟的金發(fā)身影,還有那個站在書架前不知情的她。
龍馥最近總有一種不太對勁的感覺。
自從上週在百貨商場被旻浩撞見之后,他總覺得自己的行動彷彿被看穿了似的。那天他明明跑得飛快,自以為閃得乾凈,卻在隔天的練習室里,一抬頭就對上一雙幽黑深邃的眼睛。
那眼神——沉靜得像靜止的湖面,卻又深不可測,彷彿只要看一眼就會被拖入底層。
不是那種平常帶點懶洋洋感的眼神,而是那種像是要把人一眼看穿、甚至連腦內(nèi)想法都能讀出來的銳利目光。
龍馥當時愣住,表情瞬間僵住,嘴角勉強牽起一點笑,卻明顯笑得心虛。他下意識地別開視線,裝作拉了拉帽緣遮太陽,但實際上掌心都冒出了薄汗。
那之后的幾天,每次他想「不小心」路過Medea辦公室附近的時候,神經(jīng)都繃得像琴弦一樣緊。他會先掃視四周,眼神慌張得像隨時準備逃竄的小動物,仿佛旻浩的視線會像狙擊鏡一樣從暗處冒出來。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每當他真的轉頭查看時,總能在不遠的角落看見旻浩——筆直地站著,帽簷下那張?zhí)焐∫莸哪槑缀鯚o懈可擊。即便戴著口罩,眉眼間的輪廓依舊銳利得像刀削般清晰,鼻樑挺直,眼型深邃。
那雙眼冷冷地鎖定他,沒有笑容,也沒有多馀表情,只有一種讓人發(fā)毛的寂靜與壓迫感。
龍馥的表情常常因為這視線瞬間變化,先是怔愣,然后嘴角抽動,最后只能乾笑著轉身,連腳步都有些發(fā)虛。他甚至懷疑旻浩是不是在研究自己的動線,不然為什么每次出現(xiàn)的時間點都這么剛好?
這樣的視線,讓他現(xiàn)在連繞去茶水間都要想個新理由。原本那條通往Medea辦公室的小徑,突然變成了雷區(qū),一不小心就會被那雙幽黑的眼睛捕捉到,再也不能肆無忌憚地靠近。
……真是太難了。
或許是因為日程排得過于緊湊,也或許是旻浩那幾乎可以稱得上「緊迫盯人」的神秘視線太過有壓力,最近的龍馥終于不再頻繁出現(xiàn)在Medea的生活視野中。
少了那位金發(fā)弟弟的突如其來,Medea的辦公生活瞬間安靜了不少。辦公室里只剩下鍵盤敲打聲與同事間的交談,她的日常重新回到了「預期之內(nèi)」的軌道。
一開始,她的確松了一口氣。畢竟不管是誰,突然間總在生活里冒出一個人,不論對方再怎么溫柔體貼,也還是會讓人感到不安。她不想被誤會、也不想自己陷入不必要的八卦里,更不想讓工作和私人界線模糊。
但在這平靜下來的日常中,她也悄悄察覺到,似乎有那么一點……空蕩。
不至于是「想念」,卻像是原本習慣了某個步調(diào),忽然有一處變得過于安靜,讓人有些不知所措。
她搖了搖頭,把這些不必要的思緒甩開,專心整理手上的企劃書。畢竟她仍然是個打工人,還是得把該完成的任務一一搞定,才能準時下班回家和貓咪相依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