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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襄神色不變，看著太初帝嘆息道：“你確實是最像先帝的人，當(dāng)初你放過老夫，老夫只當(dāng)你沽名釣譽，沒想到……若是老夫當(dāng)時就一直安分守己，你又當(dāng)如何？”太初帝輕哼一聲，“你若安分守己，朕何必理會你？”安分守己的周襄只是一個垂垂老矣的廢人罷了，根本沒有讓太初帝關(guān)注的價值。
周襄也是一笑，點點頭贊道：“說的不錯，不過事已至此…楚王妃自己脫險了，不知皇帝陛下打算用什么換回你的皇后？”
“不必！”被人押在一邊的皇后突然開口，聲音冷漠。
“母后。”從頭到尾，皇后都沒有說過一句話，此時突然開口，蕭千煒三兄弟也忍不住叫道。
皇后側(cè)首看向站在一邊眼底滿是愧疚的蕭千煒，點點頭道：“本宮交出來的好兒子。”
“母后……”蕭千煒眼眶有些發(fā)紅，痛苦的望著皇后。
皇后不再看他，側(cè)首看向蕭千熾和蕭千炯，眼神和藹了許多，輕聲道：“熾兒，炯兒，你們很好。”
“母后！”蕭千熾兩兄弟齊聲叫道。
皇后望著太初帝，道：“陛下，臣妾教子無方，合該有此一劫。陛下不必顧及臣妾。”
“母后？！父皇！”蕭千熾兩兄弟大驚，驚恐地叫道。蕭千炯立刻就想要沖上前去，“放開我母后！蕭千煒，你這個大逆不道的畜生！”卻被身邊的人扣住了肩膀動彈不得，急得他連看也不看揮拳就砸了過去。肩頭上的力道一驚，衛(wèi)君陌低聲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稍安勿躁。”
“大哥？！”蕭千炯清醒了一些，一把抓住衛(wèi)君陌，“大哥，救救我母后，求你！”
衛(wèi)君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
遠(yuǎn)處前朝的地方再次燃起了絢爛的煙火，衛(wèi)君陌回頭對太初帝道：“父皇，時辰已到，父皇該駕臨前朝受群臣恭賀了。”
眾人這才想起，此時天色已晚，已經(jīng)到了宴會該開始的時候了。即便是要延時，也需要有個合理的借口。
太初帝看了看皇后，有些擔(dān)心。雖然他跟皇后之間不是如衛(wèi)君陌和南宮墨那樣的感情，但是二十多年夫妻也早已經(jīng)當(dāng)成是最親的親人了。皇后被挾持，太初帝雖然不可能答應(yīng)周襄什么過分的條件，卻也絕不會希望她出什么意外。
南宮墨淡笑道：“父皇放心，這里就交給我們吧？”
太初帝嘆了口氣，瞬間明白了南宮墨的意思，點點頭道：“如此，皇后的安慰就交給你們了。”
“請父皇放心便是。”南宮墨道。
太初帝果然不在啰嗦，揮揮手帶著薛真等人便離開了。難著周襄一陣青一陣紫的臉色，南宮墨好心情的笑了。對周襄來說，還有什么事情有辛辛苦苦排了一場大戲，結(jié)果戲才演到一半，最重要的觀眾就說太無聊然后退場了更憋悶的事情？
周襄所作所為都是想要為難太初帝，想要讓他難看。太初帝一走，再多的籌碼也變成了一場無聊的鬧劇和笑話。就算皇后真的死在了衛(wèi)君陌面前又怎么樣？蕭千熾和蕭千炯也在，罪魁禍?zhǔn)走€是蕭千煒這個親生兒子。跟衛(wèi)君陌這個原配嫡子關(guān)系拉的太遠(yuǎn)了，就算是傳出去對衛(wèi)君陌的名聲有礙，那影響也是十分有限的。
御書房前一邊寧靜，許久才聽到周襄的聲音再次響起，“楚王殿下，果真了得。為了今晚，只怕楚王殿下也沒少花費心思吧？一場叛亂，悄無聲息的淹沒在后宮之中，就連前朝的宴會都沒有影響到分毫。”衛(wèi)君陌冷聲道：“放了皇后，束手就擒。”
周襄冷笑，“老夫若是說不呢？”
衛(wèi)君陌揮了揮手，一個人被提著出現(xiàn)在眾人跟前。那人被扔到地上，掙扎著做起來才看清楚竟是蕭千夜。周襄臉色頓變，咬牙道：“此時與他無關(guān)！”
藺長風(fēng)有些好笑，“周老先生，從你開始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這些事情就不可能與他無關(guān)了。更何況，你有那么多錢去收買刺客，也是他給的吧？”蕭千夜坐在地上，平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既不驚恐也不為自己辯駁，仿佛十分平靜的接受了這一切一般。
周襄高聲道：“這一切都是老夫一人所為。他是先帝親自傳位之人，蕭攸搶了他的皇位還不夠，還想要殺他？就不怕悠悠眾口，史筆如刀么？”
衛(wèi)君陌手中軟劍一抖，淡然道：“殺他的不是父皇，是我。”
“你……”周襄盯著他，嘴唇哆嗦著卻沒有說話。南宮墨含笑道：“周老先生，你大費周章，其實目的已經(jīng)達(dá)成了吧？”周襄沉默，南宮墨道：“鬧出這么一場，攪得整個金陵皇城惶惶不安，拉著一位皇子，數(shù)個世家和一堆文臣武將鬧了這么一場。就算父皇極力隱藏，這么多人命世家權(quán)貴也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抹平的。更重要的是，煽動以為皇子造反…已經(jīng)足夠讓父皇難堪了。原本你，也沒有十全的把握能成功不是么？”
周襄一笑，“楚王妃果然是明白人。若是沒有兩位在，老夫倒是有信心就算沒有十成也有八成把握能成功。哪怕是最后功虧一簣…蕭攸的江山也坐不穩(wěn)兩世！可惜…時不予我啊。天不佑我，如之奈何？”
南宮墨道：“既然如此，周先生何不趁早收手？”
“收手？”周襄表情有些怪異的道。南宮墨道：“周先生大概不知道，父皇身為帝王或許需要顧及名譽，但是…我們夫妻倆卻沒有這個顧慮。至于史書？又有多少史書是真實的？又有多少真相被淹沒在歷史中？我死之后，誰管身后是名留青史還是遺臭萬年？”
“難道楚王將來不用登基？”周襄不以為然，顯然是不相信南宮墨的話。
衛(wèi)君陌手中的劍往蕭千夜的脖子上送了送，冷聲道：“與你無關(guān)，放人。”
周襄望著衛(wèi)君陌良久，方才慢慢地?fù)u了搖頭。朝著蕭千夜恭敬的一揖，嘆息道：“陛下，老臣無能…此罪萬死難恕。”
“周先生……”沉默的蕭千夜終于抬起頭來，望著周襄長嘆了口氣道：“是朕無能，連累先生至此。先生何必……”
周襄笑聲蒼涼，“老臣…老臣只是不甘啊，想老夫年少成名，卻半生漂泊。得陛下和先太子知遇之恩，到頭來卻是…一事無成……”長風(fēng)公子摸摸鼻子，道：“紙上談兵，高才低能怪得了誰？把你費心算計的功夫用來學(xué)學(xué)怎么治國理政，早沒這么多事了。”
“噗！”周襄愣了愣，一口血從口中噴了出來，抬起頭憤怒地看向藺長風(fēng)。
蕭千炯猶豫了一下，還是道：“長風(fēng)公子，別……”他倒不是怕藺長風(fēng)把老頭氣死了，他還是怕老頭惱羞成怒捅母后一刀。
藺長風(fēng)懶懶道：“我沒說錯啊，總有人喜歡把詭計多端當(dāng)成經(jīng)天緯地之才。這老頭能搞出這么大的事情，用這個精力來好好輔佐蕭千夜治理朝政，蕭千夜也不至于那么倒霉吧？”
“噗！”周襄再次吐出一口血，放聲大笑起來。眾人默默無言地看著他，周襄笑夠了才終于直起身子來道：“好，好，好！陛下，老臣有罪！老臣罪該萬死啊！”話音未落，周襄便轉(zhuǎn)身朝著身邊持刀的人撞了過去。對方正警惕的戒備著對面的衛(wèi)君陌等人，哪里會想到還有此變化？根本來不及多想，連忙側(cè)身想要避開朝著刀口撞過來的周襄。周襄這一撞卻是用了全力的，雖然被人避開了卻力道不減，撞上了身后大理石雕的燈柱，砰地一聲之后整個人便委頓于地，燈柱上一抹猩紅慢慢滑落。
“周先生？！”蕭千夜叫道。
周襄艱難地側(cè)過頭望過去，“陛下…老臣，老臣…對不住…該死…”
周襄睜大了眼睛，口中的聲音卻已經(jīng)消失。這位歷經(jīng)了三位皇帝的一代大儒，一生真正掌權(quán)的時間其實也不過蕭千夜在位的那五年罷了。他逃過了太初帝登基之時被殺的命運，最后卻還是以跟他的同僚韓敏如出一轍的方式死在了幾乎差不多的地方。
死不瞑目。
望著周襄的尸體，蕭千夜放聲大哭。
見狀，南宮墨輕聲嘆了口氣。周襄和韓敏這樣的人雖然不討喜，但是便是他們一敗涂地卻也并不讓人鄙視。即便是討厭他們，南宮墨也還是忍不住會產(chǎn)生幾分敬意。因為先太子的知遇之恩，他們愿意以死相報。他們固執(zhí)，堅持己見，或許他們的堅持并不是正確的，但是對與錯又有多少人說得清楚？他們不惜一切代價的想要對付敵人，但是文人的一些刻骨銘心的風(fēng)骨讓他們并不會做出卑劣可笑的態(tài)度。
堅持立場，感恩，不擇手段的對付敵人，誰又能說他是錯的呢？
他只是輸了而已。
身邊，衛(wèi)君陌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有些微涼的掌心握住她的手背，卻讓她的感受到了一絲暖意。南宮墨側(cè)首，對他淺淺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周襄死的突然而決絕，讓在場的許多人都有些回不過神來。蕭千炯恨不得將周襄千刀萬剮，但是看到周襄就這么突然的死在了自己面前，卻又不知道心中是個什么滋味了。蕭千煒更是臉色雪白，他也恨周襄，是周襄將自己陷入了這樣的境地。但是他也知道，周襄死了他也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