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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答案簡單樸素得令人難以置信。
凌子涵愣住了。
他曾經想過無數種殺人理由,唯獨沒想到這個。
思維敏捷的他很快反應過來:“你喜歡樂玉琴?”
陳旭斌沒有回答。
他沉默著,仰頭注視著天花板,沒有任何希望光彩的眼睛里涌出一層苦澀液體,很快充滿了整個眼眶,沿著眼角滑落臉龐。
“……我愛她。”
“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的男人。”
凌子涵沒有追問。
他沉默著點起一支香煙,從旁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近距離注視著陳旭斌臉上的神情變化。
感覺現在比任何時候都需要來自尼古丁的刺激。
“我今年八十五歲,老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當時我住的離樂玉琴家不遠,我在街這邊,她住在對面。不夸張地說,我是看著她長大的。”
“第一次遇到她的時候,她還是個孩子。那天路上有積水,我滑了一跤,她剛好路過把我扶起來。我買了點零食送給她作禮物,她笑起來很好看,對我說了聲謝謝。”
“后來她長大了,越來越漂亮。”
“我想娶她,可那時候我家里很窮。結婚這種事情對我來說遙不可及。尤其是我和她的年齡差距很大,感覺就像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她出嫁的那天,我去外面找了個女人。暗巷里站街的那種,很便宜,兩個銀角就能整一次。那女的說,從來沒遇到像我這么猛的男人,直接把她的管徑適應期插得裂開……完事兒以后她不放我走,嚷嚷著讓我賠錢,于是我就把她給殺了。”
“第一次殺人,我還是挺怕的。我把尸體拆開,零件通過黑市上的朋友賣掉,生物組織大部分找地方埋了,剩下大腦賣給了醫生聯合協會。”
“沒辦法,那時候我真的很缺錢。”
“一個銀角就能買一大包的木薯粉,我一次要買十袋,吃兩個月,甚至三個月。”
“我和我媽每天拼命干活,掙到的錢都用來養我爸。他每天都要喝酒,錢全部砸在賭場里。他打麻將從來沒贏過,后來改玩牌九、百家樂什么的……反正輸多贏少。每次輸了錢他就喝得醉醺醺的回來,打我媽和我出氣,說是因為我們很晦氣,連帶著他沒有財運。”
“十一歲那年,我被他打斷了左腿。我媽哭著求后街上機械維修鋪的老板,用舊零件給我重新修好。”
“后來我才知道,她沒錢買零件,被迫陪著那個男的睡了一覺。”
“從那天起,我就想要弄死他們————修理店的老板,還有我爸。”
“我對樂玉琴有想法,還有之前我說了殺掉的那女的,都是后來的事情。”
“很多事情不會按照計劃進行。我已經盤算好要干掉我父親。我買了一大瓶木薯酒,又在黑市里搞了一些高濃度酒精摻進去。他喝了以后肯定會醉,我打算趁著機會砍掉他的腦袋,以后帶著我媽一起生活。”
“那天他在賭場里又輸了錢,醉醺醺的進門就摔桌子砸板凳,口口聲聲罵我和我媽,說我們都是喪門星。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整個人拎起來想要往地上砸。我媽在旁邊看著,當時就紅了眼睛,順手抄起菜刀撲上去跟他拼命。”
“我媽砍斷了我爸脖子上的頸大動脈,我爸一拳打穿了我媽的胸口,直接把心臟什么的撈出來。”
“我被嚇傻了,就這么癱在地上什么也做不了,感覺就連話都說不清楚,被嚇得一直哭,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好不容易恢復過來,拔起腳就往外跑,叫來了鄰居。可那時候已經晚了,我父母因為身體受到重創,頭部缺氧嚴重,而且沒有啟動維生裝置的供能系統……兩個人都死了。”
“從那以后,我就一個人過。”
“樂玉琴的第一個丈夫叫王翔。那是個鬼頭鬼腦的壞人。那小子住在我家對面……我指的是馬路對面那幢樓。他距離樂玉琴更近,兩人平時關系非常好,互相以兄妹相稱。但我看得出來,王翔從一開始就對樂玉琴沒安好心。成天的給她買零食,討她歡心。”
“后來他們結婚了。我在街這邊遠遠地看著,心里空落落的。我知道我配不上她,可就這么看著她被別的男人娶走,感覺很失落,很不痛快。”
“我知道這不是小琴的錯……”
說到這里,凌子涵忽然發聲打斷了陳旭斌,疑惑且奇怪地問:“小琴?你一直這么叫她?”
“是的。”陳旭斌點點頭。
“樂玉琴知不知道你喜歡她?”這才是凌子涵問題的重點。
陳旭斌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徒然地低下頭,在沉默與滿面頹然中孤寂地搖搖頭,無法控制的淚水再次從眼眶里涌出。
“我希望她幸福,希望她能永遠過上好日子。”
“……我……我是個窮人,沒爹沒娘的苦孩子。她想要的我什么都給不了。她結婚的時候,我在附近的一個貨場里打工,做苦力扛活。我沒上過學,很多事情做不了,只能干這個。就我那點微薄的薪水,別說是給小琴買衣服,就連養著她,給她吃飽都成問題。”
凌子涵越發覺得難以理解:“據我所知,王翔的家境很不錯。既然你希望樂玉琴得到幸福,為什么要殺掉她的丈夫?”
陳旭斌閉上雙眼,沉浸在個人幻想與回憶中的他仰著頭,發出夢訖般的嘆息:“小琴必須過上好日子,她生來就屬于必須享福的那種人。所以她一定得有錢,而且是很多,很多的錢。”
“我知道王翔家里有錢,可那是他的,不是小琴的。”
“只要殺了他,再殺掉他的父母,這樣一來,小琴就能合法繼承所有財產。”
“他們是夫妻。”
“如果有其他人爭奪財產,我會用同樣的方法干掉他們。”
說這些話的時候,陳旭斌已經睜開雙眼。
他眼里一片清明,神采奕奕,眼眸深處透出前所未有的強硬與堅決,更有著非常詭異,按照常理來說不應該出現在他身上,卻偏偏存在的無畏與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