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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老輩人講過,年三十晚上,往往有人走魂。一個人魂走了,就活不了多久了。
這是遇到走魂了,將要死去的人,留戀家里的人,留戀著親朋好友,當然不想離去,但“閻王讓你五更死,誰能留你到天明?”所以,每一個走魂的人,都會哭哭啼啼,不忍離開。
以前,每年的大年三十晚上,村里都有一個打魂的人,這個人有特殊本領,能看到無影無蹤的鬼魂。狗皮皮襖反穿上,懷里揣著燒酒壺,手中拿著狗皮鞭。坐在十字路口,喝一口燒酒,瞪大警覺的雙眼,有那走魂的人哭著來到了十字路口,打魂人揚起手中的狗皮鞭子,一頓猛打,將這魂打了回去,就能挽救下一條生命,確保一家人能團聚,不再生離死別。
谷子地的打魂人是四油的爹,四油爹死了以后,這個職業后繼無人,打魂這份手藝從此失傳。
二棒拉著豆花的手,居然有點哆嗦。
豆花就嘲笑他:“堂堂偵察兵,也相信這個?”
二棒這才覺得在嫂子面前丟了臉,壯了壯膽子,說:“我是無神論者,我才不相信迷信呢?!?
兩人側耳細聽,聽到的是兩個蒼老的聲音,一高一低,在那里哭泣著,哀哀怨怨,嗚嗚咽咽,有氣無力,聽起來非常凄涼。
豆花暫時不再追問自己的事情,她感覺有點不太對勁,拉上二棒,三步并作兩步,趕到了井臺那里。
有兩個老人,佝僂著身軀,正跪在十字路口,瑟瑟發抖。在他倆的面前,有一堆正在燃燒的紙錢。幽幽的火苗一上一下地跳躍著,紙灰在寒冷的夜空里上下翻飛,現場充滿了詭異的氣氛。
是來財的爹娘!
在勝利的前夜,來財犧牲在了阻擊敵人的戰場上。老兩口就這么一個兒子,大過年的,想起了親愛的兒子,已然陰陽兩隔,再也不能相見,心里悲慟欲絕,出來十字路口給兒子燒紙,呼喚兒子的孤魂野鬼,回來家里過年。
豆花早已哭成了淚人兒,老兩口老年失子,孤獨無依,當然政府會關心兩位老人生活的。可是,別人再多的關愛,能頂得上兒子的溫暖嗎?
豆花和二棒過去攙起兩位老人,扶著他倆回到家里。別人家是歡天喜地過大年,老兩口卻是冷鍋冷灶話凄涼,寒窯冷炕,冷冷清清,平添了一股子凄戚。
二棒趕緊摟柴進來,燒熱了土炕,豆花給老兩口整了點熱飯,窯里這才有了一點煙火味。
兩老兩少,四人相對無語,此時說甚么話都是多余的。
豆花和二棒陪著兩位老人坐到天亮,豆花又張羅著給二老做早飯,說:“叔,嬸,來財兄弟不在了,從今往后,我就是您二老的閨女!”
二棒也說:“我也是您二老的親兒子!”
聽豆花和二棒都這樣說,兩位老人的臉色稍有緩和。但是臉上仍然布滿了悲傷,任是誰,也代替不了自己的親兒子,對親兒子的疼愛和思念,將永遠地刻在老人的心里。
過了初一,到了初二,豆花去碾道里自己的窯洞里生火。
她并沒有長住的打算,只是單純地生火暖窯。以前有五油打理,五油嫁人了,這窯洞好久都沒有生火了,再不生一把火,老鼠打洞,都要把炕洞堵了。
生完火出來,正好遇到了五油和疤拉。五油回娘家來了,五油拉著大的,疤拉背著小的,一家四口,也是其樂融融。
幾人見面,互相問過了好,豆花把鑰匙給了五油,說:“回來了多住幾天,你嫂子家住處緊張”,指著身后的窯洞,說:“這里永遠是你的家?!?
這個時候,正是鄉親們閑著沒事干的時候,大家三個一群,五個一伙,互相湊在一堆,坐在柴垛上,靠著土墻壁,曬著太陽,述說著家長里短。
看到五油的那個小閨女,有人就指指點點,然后再看著二棒,發出了“呲呲”的詭笑。
豆花回到婆婆家里,老九把她拉到一邊,吞吞吐吐,小心翼翼地問她:“豆花,你和五油處的時間不短,關系也不錯,她和二棒那事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