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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棒的喊聲在谷子地的上空回響,傳回了幾聲崖娃娃的回應:“爹——爹——”,干巴巴地往外擴散,越傳越遠。
二棒又可著嗓子,聲嘶力竭地呼喊:“爹——爹——你在哪里?”
有人也附和著喊上了“老九——老谷子——”
呼喊聲高高低低,匯合在一起,嘈嘈雜雜地響成一片,就像一首不合諧的合唱,雜亂無章,引起了狗的共鳴,也在那里添亂,“汪”一聲,又“汪汪汪”地狂叫起來。
豆花想得比較多,她覺得這兩個老漢可能是遇到了麻煩,這樣光靠喊是找不到他倆的,就讓人分頭去找,自己心里卻是慌慌的不安,已經歿了一個四油了,可不敢再出個三長兩短的,但愿這兩個老漢是因為別的事耽誤了,或者是意見不合,鬧起了別扭,就是躺在水渠里睡覺也好,總之可不敢再有意外發生,一個四油還在碾道里躺著呢,他們倆要是也有了意外,這谷子地就要塌了半邊天了。
找來找去,是二大爺先發現他倆的,這兩個灰老漢,一個抱著另一個,剛出土的獾子一樣,在一個陰洼洼里瑟瑟發抖。
人活著就好!二大爺抖動著山羊胡子,叫聲“谷子,九兒”,張口就要罵他倆個貪生怕死,卻發現有些不太對勁,揉了揉昏花的老眼,還是沒有看太清楚,喊上他倆又不答應,老漢漢仿佛預感到了甚么,扯起公羊嗓子,可山梁大喊:“不好了,快來人啊,他兩個人在這里啊!”
豆花第一個聽到了二大爺的喊聲,顧不得腳下坡陡難行,三步并作兩步,飛一樣沖到二大爺那里,不顧一切地下到那個陰洼里,喊了兩聲:“爹,爹。”她不知道是喊哪個爹了,還是兩個都喊呢。
老九抱著老谷子,兩人身上全是黃土,與剛出土的獾子無二。老九聽到喊聲,一臉的嫌棄,他騰出一只手來,要抹去自己臉上的黃土,卻把自個抹成了一個大花臉,鮮血和著黃土,把在場的人都嚇了一大跳。
老九看到自己滿手血污,“嗷”地叫了一聲,罵道:“狗日的老谷子。”卻把老谷子抱的緊緊的,不肯松手。
眾人齊心協力把兩個老漢分開,這才發現老九平安無事,他身上的血污,全來自老谷子身上。
豆花這下看的真切,公公的身上已經成了血人,還有鮮血從他胸前流出。豆花呼喊一聲:“爹——”就過去把老谷子抱進了自己懷里,指揮著三喜,給她公公止血。
老谷子微微睜開眼睛,氣若游絲,雙眼四顧,最后定格在豆花身上,嘴里嚅嚅地說道:“豆……豆花,回,回家……”臉上布滿了開心的笑容。最后睜大眼睛,吃力地看了一眼豆花,胸腔里咕嚕嚕地發出來一種聲音,脖子一歪,倒在豆花懷里,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豆花聲嘶力竭地叫了一聲“爹——”這一聲叫,劃破了山川,越過了河流,傳向遠處的崇山峻嶺,聽來讓人撕心裂肺。可是,老谷子卻再也聽不到了。
豆花收起自己的哭聲,拿自己的衣襟替老公公擦干臉上的黃土和血污,老谷子臉色蠟黃,一臉平靜,安詳地躺在她的懷里。
豆花轉過臉來,看著老九,聲音弱弱地叫聲:“爹”,不知道是叫老谷子呢,還是叫老九呢。
老九卻把臉扭到一邊,不看豆花。二棒就過去扶起他爹,問:“爹,你沒事吧?傷著哪里了?”
老九突然摟著二棒,抽抽噎噎地哭泣起來,受了委屈的娃娃一樣,一邊哭著,一邊念叨著:“谷子哇老谷子,說好了的,咱倆一起走,你狗日的怎么就先走了呢。”
在場的人無不動容落淚,這兩個活見不得,死離不開的老伙計,一輩子都是打打鬧鬧,分分合合,現在一個走了,另一個傷心悲痛,他倆這一輩子的情,有誰能夠理解呢。
眾人七手八腳,把老谷子抬回碾道里,和四油并排放在一起,有人拿來一張麻紙,老九小心翼翼地給老谷子遮在臉上,好像怕驚了他老伙計的瞌睡一樣。然后告訴了大家事情的經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