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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九正待劃第二根洋火,老谷子已經點著了油燈。麻油燈發出來昏暗的燈光,把窯洞照的朦朦朧朧,炕上,鋪蓋齊齊整整,幾個糧囤,影影綽綽地立在兩壁,鬼魅一般可疑。窯里除他倆之外,再無人影。老九睜大眼睛,仔細辨認,狗日的有遁地術嗎?剛才明明看到了人影,哪去了呢?他揉了揉眼睛,還要再去尋找,老谷子就說:“狗日的這是神神叨叨的,我偷你甚么東西了,你這是抓賊來了,還是捉奸來了?”
老九沒有發現另外有人,笑了笑說:“哪兒呢,找你借個籠頭,明天要去張家灣趕集,驢籠頭壞了。”
老九的真實目的是捉奸來的。盡管四油故弄玄虛,在人前賣起了關子,但他還是在四油的話里捕捉到了不一樣的信息:老谷子扒灰。他看到兩人窯里沒有點燈,覺得這是個機會,就摸過來。沒想到撲了空,讓自己尷尬了一回,狗日的四油,信馬由韁,胡說八道,放的全是空炮。
老九自己也說不上來自己為甚要這樣做,他其實也沒有甚么險惡用心,老谷子扒灰不扒灰與他沒有多大關系,只是好奇,為了尋求一種刺激,好在以后的街談巷議中,有個津津樂道的話題。
老九臨走時,站在院子里和老谷子說:“聽說豆花病了,有人說豆花有身孕了,盡嚼舌根子呢,豆花怎么能懷孕呢。”
老谷子沒好聲氣地說:“放他娘的臭狗屁!”
老谷子這話說的一點都不客氣,這分明是在罵老九呢。老九討了個沒趣走了,老谷子關好院門,腦袋伸到墻外,看老九走遠了,他聽到豆花窯里輕輕咳嗽了一聲,就來到豆花門前,停留了一會,又訕訕地回到自己窯里。剛剛躺下,就聽到豆花朝著這頭喊:“爹,我明天去趟張家灣。”
豆花剛才聽到了老九的聲音,老九一通折騰下來,她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老九此番來借籠頭是個幌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何不明天跟著老九,一起去趟張家灣,也好打消他心中的疑慮呢?
老谷子沒有馬上答復,答復不答復的無所謂,主動權不在他手里,豆花要去就去得。他只能在心里埋怨:去甚么張家灣呢?也不怕遇到了鬼子。他今晚心情不好,不想說話,就強迫自己:睡覺!
第二天,豆花收拾妥當,找到老九門上,說:“叔,聽說你今天去張家灣,捎我一程吧,我也想去。”
老九正在套驢車,他回頭看了一眼豆花,聲音有點冷漠,說:“我拉東西呢,坐不了人。”在老九的心目中,豆花就是掃帚星,是個不正經的婆姨,都讓鬼子糟蹋過了,還能是一個良家婦女嗎?這種喪門星婆姨,離她遠點,他連正眼都不想瞧她一眼。
大棒正準備下地去,他扛著鋤頭,站在他爹身邊,看了一眼豆花,又看了一眼他爹,沒有說話,把鋤頭狠狠地杵到了地上,發出來很大的響聲。
豆花碰了一鼻子灰,她又回到家里,老谷子就有點詫異:“不去了嗎?”
豆花放下臉子來,說:“破驢車,我還不稀罕坐呢,我走著去。”
豆花挎上柳條籃子,獨自要去張家灣。她一個人去張家灣,其實還是有點害怕,她不怕狼不怕鬼,她怕小鬼子。
一個人走到柳葉溝,大棒趕著驢車在那兒走走停停,好像在等人一樣,她緊走幾步上前,說:“怎么是你呢大棒,你爹他不去了?”
大棒悶聲悶氣地說:“我爹不拉你,我拉你。”
豆花抿嘴笑了笑,心里有些羞澀,也許還有一絲絲幸福,她被這個愣頭青后生震撼到了,也許為了能來張家灣趕集,他和他爹曾經發生過激烈的爭吵,他這是為甚么呢?她相信,大棒就是為她而去的。就跳上驢車,要問:“你是專門為我去張家灣的嗎?”想了想,還是算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