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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已是十月十三,四天之內,那里能湊到那么多銀子?
晚晴腦子飛快轉著,見那婦人仍望著她,怕這機會稍縱即逝,忙點頭道:“必定。”
回程時她又掏了十個銅板給陳大郎,陳大郎有些不好意思,非得只收七個,如此謙讓半天,晚晴略帶了氣道:“本就辛苦了大郎半天,若您不肯要,這車奴家也不坐了。”
陳大郎只得收了銅板在懷中,揚緶趕了騾子,回頭問晚晴道:“小娘子是秦州人氏?”
晚晴道:“是。”
陳大郎心道:自古人言秦州出美人,果然是。
他又問道:“怎會到此,難道沒有夫家送小娘子回秦州么?”
如今路上可不太平,慢說光天化日下搶劫婦人的匪徒五六年都沒有抓到,應天府如今索性有了這樣的案子也是壓著,勸苦主們自認倒霉。就是路上一起擠車的人客們誰想臊皮她或者拐了她和孩子都是極容易的事情,無人相送而行千里路,無異癡人說夢。
晚晴在京城舉目無親,雖這陳大郎面上憨厚,她自幼自外討飯的戒備心卻還在,不敢說的太深,是而含糊道:“如今有些不方便。”
陳大郎見這美貌小娘子言語間有些支吾,想她或許有些不便回答,便也不好再問亦不好再勸。
晚晴回到三勾巷,硬是塞了三個銅板給互大娘當潤口費,便回了院子去數她的銀票。數來數去仍是三十五兩,距離八十兩還差的遠,再者,兩人路上還需些散碎銀子做花銷,到了秦州后雇車去清河還要銀子,這樣算下來,這一趟沒有一百兩銀子是萬不能到的。
她解了那本黑的新裙換上自己家常的月白裙子,又解了綰色新棉衣換上件舊的,抱了伏罡那小箱子出來,撥弄了里頭的首飾盤算著。
晚晴想起從秦州到京,伏罡一路上的對自己的折騰,混身打了個寒顫,自言道:“反正他一路上也將我折磨褪了一層皮,我便將這些都當了回家,就算將來還不上,等他回伏村時,大不了把河邊那塊一畝的田地補給他,也是一樣的。”
想到這里又將那所包的三樣首飾一并裝進了盒子里扣上搭扣,計劃著明早再尋一家當鋪,索性全部出脫,看能不能多當些銀子出來。
次日一早,晚晴又換了那套新衣,只著鐸兒兩個吃飽了肚子,又往西市而去。這回她不敢再到市頭這幾家去問,一直串到了市尾,尋得一處當鋪上了臺階,所了盒子道:“掌柜,我要當些東西。”
柜臺里一個精瘦的中年人,冷冷看了晚晴一眼,伸手撈了盒子上柜臺伸了五指掀開,一雙眼睛盯住內里的首飾看了又看瞧了又瞧,忽而往后招手喚個伙計過來耳語幾句,待那伙計走了,仍是翻揀著內里的首飾。
晚晴等的有些心急,問道:“掌柜,能當多少,凡請開個價。”
掌柜臺眉掃了晚晴一眼道:“再等等。”
晚晴有些疑惑,問道:“為何?”
掌柜牽唇古怪一笑,卻是望著晚晴的身后。晚晴亦往后去看,便見幾個身著捕快服的男子執矛而來,一邊一個卻是捉住了她的手腕。
晚晴大驚道:“官家,奴家是個良民,你們為何要抓奴家?”
其中一個捕快道:“良民?你盜竊他人財物到當鋪出脫,還敢說是良民,快給我帶走。”
晚晴叫這些捕快們扯著就往后走,鐸兒在后趕著大哭道:“放開我娘,放開我娘。”
他在后對著那捕快捶拳踢腳的撕扯,捕快不耐煩就給了鐸兒一腳,將他遠遠直揣到了柜臺邊上。晚晴又是心疼又是憤怒,狠拿甩開了捕快大叫道:“救命啊!”
言罷就要去抱鐸兒,那當鋪柜臺上板子開啟,掌柜還不等晚晴撲到跟前,已經抱了蹬著腳的鐸兒進了柜臺里頭。
晚晴尖叫道:“你這個強盜,匪徒,快放開我兒子。”
兩個捕快早已趕了過來,一邊一手將個晚晴拽起,拖著就走。
高含嫣在柜臺內冷冷望著外對披頭散發被捕快們扯走的晚晴,回頭看了眼仍在大哭大鬧的鐸兒,吩咐那掌柜道:“竇五,把這孩子帶到陳漕巷去,尋個奶媽給我好好的養著,莫要養瘦了。另就是三勾巷的小院,你也派人去給我細細的搜上一回,但凡有用的東西都給我送到中書府去。”
她回頭看了身后的知書一眼,冷笑道:“誰能知道伏青山竟養著這樣一個妙人兒在私宅里?你可跟曹媽媽通過氣了?”
知書道:“通過了,只怕此時曹媽媽與魏姑奶奶兩個已在趕往應天府的路上。”
高含嫣點頭道:“善棋可也跟著?”
知書道:“自然跟著。”
高含嫣點頭道:“那就好。”
兩人才要往里走,忽而竇五沖了過來道:“小姐,魏舍人死了。”
高含嫣大驚道:“誰?魏仕杰?”
竇五點頭道:“是,聽聞是今早五更的事情,在會群芳后院,他早起未上朝,那老鴇以為在休沐也沒敢問,直到中書府派人來催才開了房門,進到里頭就見他與會群芳的行首春嫣姑娘兩個已然暴斃。”
高含嫣往后退了兩步,咬牙切齒道:“好,好!竟然死在妓院行首的床上,他也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了。”
言罷扶了知書道:“快些回中書府。”
知書才要起步,就聽高含嫣忽而一聲怪笑,回眸望著竇五說道:“會群芳那兩個妓子,是你送進去的吧?”
竇五點頭,高含嫣越發樂不可支:“說起來,他仍是死在我手上了。”
再說晚晴叫幾個捕快拖到了應天府審案的公房,猶不知自己為何被他們所捉。她一路反抗踢打吃了這幾人一些暗拳暗腳,此時疲累疼痛也不敢再鬧,見一個面善些,捉住了他袖子道:“官人,奴家是個孤身帶子的婦人,奴家的兒子如今還在當鋪中,世間凡人都會有子,請您千萬憐惜奴家愛子的心情,將他尋來銬在奴家身邊,可好?”
那人搖頭起身,招了個衙役進來道:“先拷上了等著,一會兒再審。”
衙役立時便取了枷鎖來將晚晴拷起,一邊一個站著。那捕快這才遠遠坐在案后盯住了晚晴道:“何方人氏?來京為何?為何偷盜他人財物,一一說來。”
晚晴搖頭道:“奴家秦州清河縣人氏,來京不過為點私產,至于偷盜一事萬萬沒有,還請官家明察。”
捕快見文書提筆記了,又問道:“來京所尋何人?”
晚晴道:“伏青山,他是今春甲榜探花,如今在吏部做事。”
捕快點頭示意,那文書便取了印泥并供辭過來,指了道:“你若看著無異,便在此畫押。”
晚晴自然知道個屈打成招,忙縮了手指道:“奴家并不識字,又不知官家書的是什么東西,不等伏青山來,奴家萬不能畫押。”
那捕快又招了兩個衙役過來,一個自后踏了晚晴雙腿,叫她疼的鉆心撲到了地上,另一個捉了晚晴手指押了印泥胡亂印到紙上,而后遞給了文書道:“最是這些軟腳婦人們事情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