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鐸兒搖頭道:“沒有。不過我吃了灶上的餅,并不餓。”
那不過早上剩下巴掌大點小餅,孩子吃了怎么會飽?
晚晴此時腦子清醒了不少,側身問鐸兒道:“可喝了些湯沒有?”
鐸兒道:“桶里有生水,我喝了許多在肚子里,已經飽了。”
晚晴聽得他肚子咕嚕嚕的叫著,心中一沉叫道:“壞了,怕你喝了生水要拉肚子,怎么辦?”
她此時微微才有了點汗意,翻身起來道:“不行,我得替你燒口熱湯給你喝,不然怎么能熬到天亮?”
晚晴掙扎著爬了起來,混身細皮每一處都撕扯般疼著。在伏村時,她幾乎一年要燒上一次,有伏水氏在的時候,自然有人照應送湯送飯,她也不吃湯藥,捂了頭狠狠睡上兩天,起來后一年都不會再發燒。去年伏水氏在病中時,也有車氏過來幫忙燒完湯帶帶孩子,是而她還沒有愁過病中無人帶鐸兒的事情。
如今在這京城舉目無親,鐸兒眼見是喝了生水壞了肚子,她生了火在灶間燒著熱湯,又架了爐子起來濃濃的另熬了一碗湯藥,待湯藥熬好了,也不等它放涼,邊攪著湯鍋端了沿邊趁燙猛往嘴里吸著。
一會兒燒好了湯,連忙端了一碗到西屋,扶了已經睡著的鐸兒起來道:“乖兒,快喝碗熱湯下去暖肚子,不然明早起來準要鬧肚子。”
鐸兒也還餓著,閉了眼一口口抿著湯,間或睡著了,晚晴又搖醒叫他再喝幾口。這樣喂完了一碗湯,孩子身上也汗津津的時,立即就聽到他腹中如鼓擂般的呼嚕嚕聲。這是孩子肚子涼透了的征兆,若今夜不將他肚子暖起來,只怕要拉很長時間的肚子。
伏水氏教她個法子能給孩子暖肚,便是將大人的雙手搓的發燙,如此覆在孩子肚臍眼位置,不停歇的邊搓邊覆,直到孩子肚皮出汗為止。晚晴方才本已出了些薄汗,在外經風一吹,又混身發冷燒了起來。但此時身邊無人照顧孩子,她咬牙硬撐著不敢叫自己睡去,不停搓著雙手給鐸兒暖肚子。
若說湯婆子也可暖肚,但人雙手搓出的是生人的陽氣,度入孩子腹中自然有調和陰陽的功用,不單單只是暖腹那么簡單,是而才會有神奇的效果。
晚晴搓了許久,忽而聽到外面有人拍門。她細聽那聲音有些熟悉,初還以為是伏罡在喚門,喜的差點要跳起來,待聽清了是伏青山的聲音,起身披了件家常的棉衣在身上,出了房門高聲回道:“我們已經睡了,你快走吧。”
伏青山問道:“晚晴,你可退了燒沒有?”
晚晴回道:“退了,我很好,你快些走。”
伏青山聽晚晴聲音清亮,聽著像是無病的樣子,暗松了口氣:謝天謝地,還好她病好了。
晚晴聽得外頭再無人聲,復又進來下了門鞘替鐸兒捂肚子。她也不知捂了多久,自己也伏在炕上睡著。因著方才自己熬的那碗藥湯,夢中透著毛孔出了一回汗,次日醒來便退了燒。
次日一早天還未亮,晚晴一覺醒來,伸了雙手雖還疲乏,但已滿是力氣。她起身先摸了回孩子,還好不燒,又摸了回他的肚子,亦是正常體溫,這才放了心。
她聽得外頭有人拍門,聽聲音是伏青山,便起身替他開了門放他進來。
伏青山今日放了水哥出去胡逛,自己一人趁早提著些東西而來。他本是個讀書的君子,便是在京中再困苦時,也未曾自己下廚做過一頓飯。
今日他在外賣了些涼鹵,熟菜,并鐸兒愛吃的米花,圓子等物,拿個提得籃提了進來。進門就問晚晴道:“我五更就來拍過門,你沒有聽到?”
晚晴那時睡的正沉,那里會聽到。到了廚房門口,她接過籃子推了伏青山道:“你到西屋陪著孩子去,廚房這地方不是你該來的。”
伏水氏自幼不準伏青山下廚,晚晴也有樣學樣,不準他進廚房。
晚晴見青山所買的東西無一樣可以給孩子吃,仍是剝了根蔥燒得一碗熱熱的甜面湯臥了兩只荷包蛋,又燙面軟軟烙了些餅端進了西屋,叫了鐸兒起來哄著給他喂。青山久未吃過家鄉東西,聞得面湯的香味有些饞,晚晴豈能看不出,也給他端了一碗來,擦拭凈了短腳炕桌擺在炕上,叫他與鐸兒同用。自己又下到灶間發面,準備烙些松軟好化的發面餅子來吃。
伏青山見鐸兒自己在炕上套著衣服,雖慢卻是個熟手的樣子,問道:“你在家也自己穿衣服?”
鐸兒也不答言,怕伏青山看見自己的小牛牛,夾著腿轉身背著伏青山仍慢慢穿著。
伏青山到了廚房,見晚晴擦洗著鍋臺,昨日還不甚干凈的廚房,此時已然清凈明亮。他站在她身后,想起她在伏村時忙碌而又歡樂的時光,忍不住問道:“今番的農忙你是怎樣過的?”
晚晴道:“我替大家都幫了工,你大哥二哥并伏銅哥都來給我幫工,雖辛苦些,麥子也全收到了蒼里,并未著雨生芽。”
伏青山道:“那鐸兒了?你去農忙,必然是踏夜去踏夜回,誰照顧他?”
“他那里還需要人照顧?”晚晴停了手笑道:“他是我的幫手,要幫我喂豬喂雞,家里的事全由他一人操心。”
這樣大的孩子,居然會喂豬喂雞?
伏青山又想起一件事來,提醒晚晴道:“我瞧他昨日蹲在廚下啃餅,吃相不是很好,你竟從未提點過他這些東西?”
晚晴忍不住甩帕子轉身:“伏青山,你以為你的風度修養從何而來?你在伏村時,上有父母中有兩雙哥嫂,還有個我整日給你當使喚丫頭,你自然可以遠皰廚,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我的鐸兒有什么?連爹都不肯要的孩子,誰給他那樣的空閑叫他學些修養?你是你娘的兒子,你娘有能力扶著你往上爬,他是我晚晴的兒子,我晚晴沒能耐,他就得幫我喂豬喂雞,蹲在灶下吃飯。”
言罷又狠狠拿帕子擦了鍋臺道:“我走的急,菜籽都未打出,如今還捆成捆子在草棚里捂著。怕時間久了生芽,我一年的清油就沒指望了,你早些雇輛車,若能派個人跟著自然更好,畢竟如今你也是官老爺,手下想必也有個把人。我看昨日那水哥就很好,叫他跟著將我們送回伏村去,也省得你整日這樣兩頭跑。天長日久叫你中書府的夫人發現,咱們彼此都沒有臉面。”
伏青山與晚晴一起長大,比伏罡更了解她的性子,知她是個倒炸毛的驢,要順毛捋才行。是而言道:“如今我這里也沒有可信的人,千里路上送你們娘兒倆起身終究不放心。到了過年時候,我往吏部遞個假條,抽得一兩月的功夫親自送你們回去。”
他心內暗忖道:哄晚晴在此多呆得一年,等我把京中事情謀定,把她妝扮的漂漂亮亮一同回去,叫她也在清河縣風光風光,也好慰勞她這些年發送老人并孩子的苦功。
晚晴仍拉著臉在廚房搗鼓著,許久見伏青山仍在背后站著,猶豫問道:“你可有阿正叔的消息,他昨日到底逃出去了沒有?”
又是伏罡,她仍牽掛著伏罡。
伏青山實言道:“是否逃出去還沒有消息,不過中書府是鬧翻了。他也真有些本事,竟然三更半夜跑到中書府去會前妻,也就是如今中書舍人魏仕杰的妻子高氏。雖高氏未曾明言,但許還有逼。高氏未遂的行為,叫那高氏命丫環報到中書在人魏源耳朵里,魏源怒極,才會滿城的捉他。”
一個被通緝的叛將,三更半夜入中書府挑戲中書舍人的夫人,魏源如今是將整個京城圍的鐵桶一樣,誓要將伏罡給搜出來。
見晚晴聽的認真,伏青山又補了一句:“如今京城就是個鐵桶,二十萬禁軍相圍,伏罡是跑不出去的。”
“那中書大人,就是你的新岳父?”晚晴心亂如麻,強自震定了問道:“阿正叔的前妻,嫁給了你岳丈家的兒子?可是這樣?”
伏青山點頭道:“是這樣。”
那究竟是個什么樣的女子,再嫁能嫁到中書府,還能叫前夫伏罡念念不忘,不顧被人抓的危險三更半夜跑到人家府中去相會?
晚晴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暗道:這樣說來,他果真也不過是想要在我這里尋些甜頭。一路上折騰我個半死,到了京城白日里寧可往外跑也不愿給我作主,原來是覷機去見前妻了。這樣的人,若我真跟他到天遙地遠的涼州去,能有什么好日子過?
既心中這樣想了,思緒便又重回到伏村:“果真一兩個月你就能抽空送我們回伏村?”
伏青山道:“肯定能。”
晚晴捏了癟癟的荷包偷著孩子低聲言道:“我們沒有那么多銀子能熬得許久,若能早些最好。”
伏青山道:“吏部批假很難,一兩月我也要爭取才行。銀錢事上你不必操心,我自會給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