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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軍拿劍抵了掌柜脖子又道:“為何客棧中沒有他?”
掌柜道:“早起就退房走了,小的并不知道他去了何處。”
中軍招呼兩個人上前,那長矛戳了道:“快點說實話,否則就把性命留在這里。”
掌柜叩首道:“官人啊,小的說的全是實話。這樣大的客棧,每天人客來往,小人真不知他去了何處。”
伏罡悄悄溜進客棧,上得二樓,見各處房門在開,內中一個人客也無。他進客房推了半扇窗子,就見客棧后的院子里士兵們撐了幾盞高燈洶洶燃著,晚晴與夜宿的人客們一起叫好些士兵們圍在中間,正在慢慢搜查。
他唯一露過行蹤的,只有高含嫣與高千正,還有青山,高千正是兵部尚書,多年的君子,既當面不出手,過后亦不會再來。青山是他侄子,就算再有私怨也不至陷他于死。那就只有高含嫣了,但是自己向來做事隱秘,高含嫣又是從何處得知這仙客來是他的地方的?伏罡心中此時竟不知要做何想。他并非舊情未忘,只因高千正的門路必得要高含嫣來走,亦是因為晚晴太過剛烈無法降伏,又不知前妻過的如何,才會到中書府走一趟,誰知就這一趟,竟就將自己和晚晴皆陷入了險地。
他倒不怕掌柜會吐口供出晚晴,這一客棧皆是他的人,他們為他之計,自然會護住晚晴。但是今夜這樣,他要出城就難了,更何況晚晴還在與他犟氣。
客棧外中軍拷問了許久,見掌柜這里拷問不出東西,又一個個拉了伙計粗使們來拷問,大家自然也是一問三不知。若說有沒有來住,住過,人去了那里,不知道。
那中軍氣的無法,卻也只得回中書府復命。晚晴并一干人客們叫士兵們困在一起要過夜,她抱著個孩子又餓又困,坐在后院場地上將外衣給孩子裹著,正苦熬著等天亮,就見伏青山穿著燕服自院外走了進來。方才那跋扈的中軍在他面前倒是伏伏貼貼,見伏青山指了晚晴,忙點頭哈腰走了過來,伸手作揖道:“此番辛苦了娘子,小的在此給娘子陪不是。”
晚晴又冷又困,腳都凍的發麻,站都站不起來。伏青山過來一把將她扶了道:“三更聽得外頭吵嚷,我心中牽掛你們,趕忙跑了來。如今這里是住不得了,咱們上樓取行禮,我再替你換個地方叫你住著,歇緩歇緩。”
晚晴還憶著伏罡,但也知道這些人搜的正是伏罡,拉住了伏青山問道:“他們可搜到了要找的人沒有?”
伏青山道:“還沒有。”
晚晴叫他拉拽著上樓,四顧也無個伏罡的影子。因此時客棧還未去除警戒,她將自己的包袱取了,見隔壁伏罡屋子的門也大開著,閃身進去撈了那個盒子出來抱在懷中,與伏青山一起下了樓。
直到出仙客來客棧許久遠了,伏青山才停下問晚晴道:“你可知道,伏泰正就是伏罡。”
晚晴道:“我早知道。”
伏青山背了包袱道:“他本是朝廷封的四品忠武將軍,卻公然歸順平王對抗朝廷,如今整個京城都在通緝他,他竟還膽敢上京城來,可見是不要命的。今番只怕他連京城都出不去,就要給人打成肉餅。”
他說這話是要晚晴斷了再想伏罡的念想,可在晚晴聽來,伏罡冒著不要命的危險送她來一趟京城,她心中倒還著實有些感激,此時反而有些在意伏罡安全與否。
不一會兒水哥一溜煙跑了來,躬身道:“姑爺,院子清掃好了。”
原來早起伏青山聽說了這事,先就叫水哥去打掃自己賃居的小院,自己一人往仙客來客棧而來。他當年初到京中找了個郎中營生,一路醫花柳掙了些銀子,便賃了處小院自住著。直到今年登科后與魏蕓成親,才搬進了中書府。
這小院在三勾巷,恰離中書府不遠。晚晴與鐸兒兩個跟著伏青山與水哥進了院子,見是四四方方一個小四合院,內里干凈整潔,先尋了那有鋪蓋的西屋進去歇緩。
***
伏罡昨夜一直躲在暗處,他如今叫中書府通緝,有心要救晚晴與鐸兒兩個出來,一并出城,誰知還未瞅著時機動手,伏青山便先到了。他見伏青山帶走了晚晴與鐸兒,一路尾隨著要知她們去那里,忽而身后有女子輕喚:“大哥。”
伏罡回頭,見是白鳳,心中又驚又喜道:“你怎么來了?”
白鳳笑道:“平王聽你入了京,怕你走露行跡不好脫身,叫我與霍勇一起來護你出京。”
伏罡前妻是如今兵部尚書的女兒,平王其實也是怕他叫前妻的溫柔攏絡住,生了叛心而已。
白鳳確實是個高高挑挑清清瘦瘦的女子,她今年也有二十四五歲,身高敢與伏罡比肩。尋常若有這樣大個子的女子,大多形樣粗笨丑陋,白鳳卻不然,她生的修挺大氣,又膚色微黑,又一種凌厲霸氣的美感。
才不過轉眼的瞬間,伏罡就跟丟了晚晴。此處皆是巷道,又是三更半夜,也不知她究竟到了那一戶那一家。白鳳催道:“今日兵部調了京郊所有的守兵入京,就是要擒拿于大哥,此時西門上守衛空虛,我們若再不突出去,叫他們圍起來甕中捉鱉,才真真是大不妙。”
伏罡怎會不知。他四顧著這幾條巷子的地形,見霍勇也來了,三人站在一處才道:“再等得片刻,我須得尋個人去。”
白鳳還要言,霍勇拉了使眼色道:“既然老大說了,就再等等。”
究竟伏青山把晚晴和鐸兒帶到了那一戶?伏罡在幾處巷子中奔忙,還要奪閃四處搜查的追兵。這樣奔忙到天亮也不得其所,反而如今四處追兵多了起來,雖那些人于他來說不過小雞一般,但就此在京中打殺起來終歸不妙。
這一廂,伏青山帶著個小廝,拿了許多被褥鋪蓋等物而來。伏青山在前走著,那小廝負重在后,慢慢跟著。進巷子不遠到了一處院門口,伏青山高聲叫道:“晚晴!”
他喊了許久無人應門,皺眉自言道:“難道晚晴去了別處?”
不一會兒門咯吱而開,開門的卻是鐸兒,他憋嘴哭道:“爹,我娘生病了。”
伏青山幾步跑進屋子,見晚晴混身滾燙的縮在幾床霉潮的爛棉絮中,憶起自己好久不來這里的藥材不不多了,忙揮了水哥道:“快出去尋幾味藥來,是柴胡,苦杏仁,紫蘇葉……”
水哥掰指頭數了道:“姑爺,這太多了小的記不住。”
伏青山道:“你到東屋磨墨鋪紙,我片刻就來。”
晚晴燒的迷迷糊糊,睜眼見伏青山在炕上鋪蓋新被褥忙碌著,心中記掛著伏罡,搖頭哭個不住。她燒的有些昏昏沉沉,又唇干嘴裂,憶起自己昨夜狠言狠語傷了伏罡,任憑伏青山將自己從那爛棉絮中抱了出來,放到新鋪好的被褥上,搖頭說道:“對不起。”
伏青山抽了帕子出來替晚晴擦著眼淚,忍不住也紅了眼圈道:“等你好了咱們就回家,功名富貴我都不要了,回家陪著你,做個教書的夫子也很好,賺些束侑給你和鐸兒花銷,好不好?”
晚晴搖頭,腦中昏昏沉沉只想著昨夜傷了伏罡的話,越哭越傷心,高熱叫她起了幻覺,竟似瞧見昨夜圍了客棧的那些士兵們捉住了伏罡正在五花大綁,忽而大叫道:“快跑,快跑!”
水哥在東屋喊道:“姑爺,紙墨齊備。”
伏青山應道:“稍等。”
鐸兒也叫晚晴嚇壞了,跑到外面欲要進廚房尋點熱水來,伏青山將晚晴收整睡好了,正坐在床頭替她捉脈,忽而聽得外頭哐啷一聲,并著孩子的哭聲。他急忙沖出屋子,循著聲音到了廚房,就見鐸兒被鍋蓋砸住了手,又那柴火并未全熄,鍋還是熱的,這孩子兩只手燙的生紅,腫的老高。
他不禁又氣又怒怨道:“你好好的不在屋子里坐著,到廚房來干什么?你可知君子要遠孢廚?”
鐸兒掂腳取了個碗,白了伏青山一眼道:“我娘要喝水才能好。”
言罷夠了勺子,自己從鍋里往外舀著水。伏青山無法,只得自己拿勺子舀了水出來,端到西屋,問晚晴道:“你要不要喝水?”
晚晴此時燒的皮肉生疼,又昏昏沉沉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肯言語。伏青山端到清亮處細看,見那鐵鍋中燒出的水里沉著許多黑渣,也不敢給晚晴喝,一手就潑到了地上。鐸兒自己渴了半夜也想喝水,見伏青山將水灑了,只好自己跑到廚房水桶中喝了一氣生水。
伏青山到東屋開了幾味藥,叫水哥出外去抓藥,自己另將東屋藥匣中有的幾味藥抓了出來擺在紙上,終于等得水哥捉來了藥,伏青山稱好數量和進自己抓好的藥中,叫水哥拿到廚房去煎煮。他許久不在這小院中住,端著碗進了廚房,見鍋中只剩得鍋底上一點黑乎乎的污水,幾番終不敢給晚晴去喝,又見鐸兒蹲在地上捧了點干餅子咬著,那形樣與自己的哥哥高山春山等無二,是最標準的農村人才能做出的姿勢。他自幼在修養方面檢點,就是站得腿酸也不肯這樣蹲著。
鐸兒是他的長子,原來怎樣他管不著,可如誰敢既到了京城,這些方面自然非得提點不可。但他又不肯伸手去臟了手,拿腳踢鐸兒屁股罵道:“起來,你這像什么樣子?”
鐸兒如今又恨又怕這個爹,又肚子實在餓的荒,起來躲到門外,仍是抓著那干餅子慢慢嚼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