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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叫他說中了心思，臉都紅了，卻也下意識搖頭：“那倒沒有。”

伏泰正豈能看不出晚晴心中所想，心中咯蹬一聲暗道：若再不帶她脫離了這里，只怕自己一走，車家集那小富戶就真要將她娶走了。

心中這樣想著，他面上卻不動聲色，起身并晚晴一起站著：“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何你心如此留戀這點(diǎn)小山村，若能說動了我，我就陪你一起上京，去找青山，為你作主叫他把這田地院子并孩子都留給你，好不好？”

如今他恰也有事要去一趟京城，若她如此執(zhí)拗，就帶她也去一趟，順道帶她見見世面，好轉(zhuǎn)過她的性子也好。

晚晴下了臺階，帶伏泰正穿過院子到了后院麥場上，遠(yuǎn)遠(yuǎn)指了外面大路口道：“我小時候跟我娘一起四處討飯，從南到北不知走過多少村落。天熱的時候是那件爛衣服，天冷的時候亦是那件爛衣服。每到一個村子里，人家嫌我娘身上有爛瘡，怕染了病不肯要我們過夜，我們從來都是宿在外面的田地里，或者山洞里。

那時候我也提著一根打狗的棍子，每路過一個村落，就無比羨慕那些有家可歸的孩子們。他們在外盡情的頑，到了天黑總有人會喚他們回家去，有個無風(fēng)的炕睡，亦有一碗一陳不變的飯可以吃。

阿正叔如今看著我好，也不過是這幅皮囊而已。若是在我討飯的時候你瞧見了我，只怕也會如別人一樣嫌惡，恨不得遠(yuǎn)遠(yuǎn)的趕走了才好。我自幼討飯流浪，不羨慕富貴不貪圖榮華，只想要一間院子可容身，有一片田地可耕種，叫我的鐸兒往后不要跟我一樣。

我這樣說，阿正叔可能懂？”

伏泰正無言。他想過去擁她在懷中，又怕她會更加反感自己。許久才沉聲道：“我不知道你原來過的這樣苦。”

晚晴搖頭：“人一生沒有吃不完的苦，只有享不完的福。人之所以有貪戀，不過是因?yàn)榈玫降暮芏鄥s失去的很少而已。像我這樣一無所有的人，不敢有貪戀，更不會肖想榮華富貴，所以阿正叔所說的那些，我都不想要。我只想要如今屬于我的這點(diǎn)東西，我并不是想從他們兄弟手里爭，這些東西原就該是屬于我和鐸兒的。”

伏泰正點(diǎn)頭：“好，我?guī)闵暇５牵沩毜么饝?yīng)我一個條件。”

晚晴先問道：“什么條件？”

伏泰正靠近了晚晴，卻維持著一個不叫她厭惡的距離，輕聲道：“我?guī)闳フ仪嗌剑兴麑⑦@院子田地并兒子一并留給你，等你得到了他的承諾，就要與我成親。”

晚晴叫他一雙眸子盯緊，心有些怦怦的跳著，又聽他咄咄逼著自己，就是要自己與他成親。

她心中難辯他是真情還是假意，暗自思忖：既然伏盛昨夜能尋人來殺自己，難保高山兄弟不會，畢竟高山缺糧春山缺兒，恰她這院子里這兩樣?xùn)|西都有。她如今是個抱著珠寶無主的孩子，他們?nèi)粝肫圬?fù)她，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就比如昨夜，若沒有伏泰正趕過來，今日也不知她已經(jīng)成了什么樣子。

到了這個時候，晚晴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可能一個人從青山兄弟手中爭回屬于自己的東西。她必須得尋個倚仗，而伏泰正恰好就是最好的倚仗。他年輕，相貌周正，沒有像伏盛一樣難聞的老人味。如果他真愿意帶自己上京去尋青山，替自己做主拿回了這院子，屆時自己在此坐地招個夫婿回來，這家仍是自己的，鐸兒也能有自己的安身之所。

而他所想要的，怕也不是成親，而是……

想到這里，晚晴一笑：“好，我答應(yīng)你。但我不會跟你去涼州，我要在這里守著我的家，你若愿意，自可以回來，若不愿意，我知道你涼州有相好，也不在我一個。”

他不過是在這小村子里見不到更好的女人，才會肖想于自己，等到了京城，到了涼州，見過各式各樣的風(fēng)情女子，只怕也就不會再覬覦自己這個山村出去的灰土娘子了吧。反正她也不是什么貞節(jié)烈女，橫豎都要再嫁，正如馬氏所說，男女之間就那么點(diǎn)事，叫他得幾回甜頭又能如何？

伏泰正微微搖頭，但也不再反駁，人與人的相處與了解需要過程，只要她愿意給他這個過程就好：“好，我答應(yīng)你。”

只要帶她出去見見世面，在路上慢慢開解開解她，也許她會放掉如今這固執(zhí)的念頭，換一種想法，換一種活法，跟自己成親好好過日子吧。

伏泰正這樣想著，仍是笑著：“既你這樣想，就快些收拾打理行囊，我陪你一起上京去。”

晚晴不呈想自己這樣簡單輕易就說動了伏泰正，但是見他看自己的目光，仍是含著那樣說不出來的意思，復(fù)又想起昨夜他壓自己在炕上的事情，心內(nèi)冷笑：還是馬氏說的對，男人幫你指甲蓋大的一點(diǎn)忙，都要在你身上尋些甜頭。更何況上京城這樣麻煩的事情。

伏泰正出了晚晴家院門，見涼州來的兵丁們已經(jīng)清理完戰(zhàn)場，正在田地中整兵列隊。他喚了霍勇出來吩咐道：“現(xiàn)在即刻啟程，回涼州去。至于平王那里，你替我?guī)Х庑牛f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上京城一趟，大概一個月時間，必會回到?jīng)鲋荩埶判摹！?

霍勇將鐸兒交給了伏泰正抱著，跟了進(jìn)來問道：“能不能冒昧問將軍一句，去京城是公事還是私事？屬下也好應(yīng)對平王殿下的盤問。”

伏泰正道：“私事而已。我既言明一月之期，一月必到?jīng)鲋荨Ｈ裟阍谄酵跄抢餆o法交差，就將我的銅杖并鳳嘴刀一并帶去，叫他看了好安心。”

言罷揮手：“走吧。”

霍勇是軍人，服從是天性，當(dāng)下拱手拜別了伏泰正，出門宣令，帶著涼州兵丁們快步跑離了伏村，自奔回涼州去了。

等這些兵丁走了，伏村的村民們才趕跑到下伏村來四處走動。婁氏見自家新種的麥子被踩踏的平平整整比麥場還硬，拿手翻刨新出芽的麥粒哭了半天，又不敢去找伏泰正算帳，只得自認(rèn)倒霉。晚晴一心在家打理家務(wù)，將自己積年攢的些碎銀子一并縫了個錢袋裝在里頭，又替自己和鐸兒洗了幾套厚衣服包起來，將廳房中清掃干凈鎖了起來，東屋中隔處清掃干凈堵嚴(yán)了鼠洞也鎖了起來。

而后將自己那半缸未吃完的咸肉作幾次送給了高氏與伏識老娘，又將些未吃完的面皆烙成了干餅包起來準(zhǔn)備路上吃。

這樣忙碌了整整一日，到了晚間時，伏泰正進(jìn)來問道：“可收拾好了沒有？”

晚晴還在灶間一手燒著柴火一手烙著餅子，擦了滿頭大汗道：“衣服明早能干，餅子也很夠吃了，只是明早就走也未免太緊了些。”

第四十四章 出門

伏泰正見她烙了許多餅子摞在灶臺上，苦笑道：“出門何處沒有一碗飯吃，你帶這么多餅子，非但吃不完還要壞掉，快些送了人去。”

晚晴道：“這是我的新麥磨出來的二道面，最細(xì)最白的面，我怎舍得送人。”

她將餅子一張張攤攤晾著道：“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日難。我這餅子饞了葷油雞子，又炕的很干，可以放很多天都不會壞。若到了那無人的荒險處，這餅子可以頂?shù)迷S多日。”

她是餓怕過的孩子，凡事都要往最壞處想。

伏泰正仍是笑著搖頭，見鐸兒手夠著要吃，替他掰了一半遞到手中，抱起了鐸兒問道：“娘烙的餅好吃不好吃？”

鐸兒道：“面豆豆才好吃？”

伏泰正的娘是南方人，嫁給伏海十幾年，一直做南方吃食，所以伏泰正并不知道什么是面豆豆。是而笑問晚晴道：“什么是面豆豆？”

晚晴案板上還有一塊面，揉的精光發(fā)亮。她提了搟面杖的寸厚，齊花切成指甲大的小圓蛋子，然后炒熱了鍋炒了起來。炒熟之后先抓了一把給鐸兒嘗鮮。伏泰正也抓了幾只來嘗，口味酥咸，當(dāng)是很好的消嘴零食，只是他向來不愛吃這些東西，剩下幾顆丟進(jìn)鍋里，抱著鐸兒出了門。

晚晴洗涮完了廚房收拾干凈，出來見伏泰正站在院子里教鐸兒打拳，凈了手臉道：“我得去趟高山家，麻煩阿正叔幫我看著孩子。”

“晚晴。”伏泰正叫住了正要出門的晚晴，見她回過頭來看著自己，過去替她攏了攏亂發(fā)道：“有事就高喊一聲。”

晚晴笑道：“我曉得。”

她不過是應(yīng)付，伏泰正卻以為她心為自己所屬，遠(yuǎn)遠(yuǎn)瞧著她出了大門，仍還望著。

晚晴先到了春山家門上，拍了大門道：“三哥三嫂，到二哥家去，我有話說。”

車氏從廚房出來，見晚晴已經(jīng)走了，問春山道：“你們今日早間可是惹了她？”

春山道：“這有什么惹不惹的，橫豎就那點(diǎn)事，如今既然族長已死，我們兄弟就能替她做主。”

車氏道：“走吧，總好要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