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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叫她說的有些害怕,提了燈回頭一看,見熊娘子端著短腳炕桌,腿卻不知在那里。她伸了手過去道:“嫂子,你來拉我的手。”
熊娘子叫晚晴的燈一照,才道:“嗨喲,我竟是掉到爛泥坑里了。”
原來前陣子多雨,山上有些地方蓄的水多,便成了爛泥坑,夜間燈照著白白亮亮,還以為是片平地,恰晚晴的燈這樣引著,她踏過去就陷了進去。晚晴忙接了桌子過來,熊娘子這才尋了顆小樹攀著,一躍身爬了上來。只是她混身的泥濘,顯然是不能進祠堂了。
她折了根樹枝刮著自己裙子上的泥怨聲道:“也是我眼瞎,竟走到了塘子里。”
晚晴眼看后面遙遙有串燈漸漸往下走著,端了席面道:“好嫂子,我將裙子解了給你換上,你的我穿了,你就能進祠堂了。”
熊娘子道:“要不還是你端了去,我正好偷懶回趟家。”
晚晴那里肯,連忙尋個地方放了那冷席面,自己解了長衫帶裙子一并遞給熊娘子道:“快將你的拿來給我,我好穿著。”
對于本村的媳婦們來說,進祠堂伺候,雖說不能叫自己身上多個幾斤幾兩肉,但好歹也算件體面事情。熊娘子遲疑著自解了衣帶,將那濕衣給了晚晴。晚晴自己裹了端著席面在后跟著,叫熊娘子提燈在前,兩人一路下了山。
男子腳程快些,等她們到得山下時,伏盛他們隨后也到了。晚晴穿著一身泥衣,將那席面放到大槐樹下一張棋桌上,逃也似的回家去了。
伏盛等人靜等銅滴,到了子時才取鑰匙開祠堂,請先生念了禱文焚過,這才喚晚晴來供冷席面。熊娘子低頭端席面進祠堂安在八仙桌上,才要退出,伏盛道:“供過了還要撤,晚晴先等著。”
第三十章 族長
熊娘子穿的恰是晚晴的素色衫子并石榴裙,雖身材胖有些襯著,但伏盛喝多了酒那里看得清楚。他焚完了香擺手道:“都回家歇著,我來鎖祠堂。”
言罷自己進祠堂內間去了。
眾人們酒足飯飽,有幾個年輕的還客氣了幾句,伏盛揮手皆叫退了,自己在內間椅子上靠著假寐。寐的酒醒了差不多才出來,見那穿著素色衣衫的小媳婦在祠堂外門上站著,拿手招呼:“晚晴,你進來。”
熊娘子轉身斂衽道:“奴家是伏康家的媳婦,族長大人,現在要撤席面嗎?”
伏盛皺眉瞧了許久問道:“晚晴了?”
熊娘子道:“濕了衣裙回家去了。”
伏盛陰鷙著目光盯了熊娘子半晌,撩起黑紫萬壽紋的薄綢袍子冷哼一聲出了門,沿靈河岸快快的走著,走到村頭第一家,見門上未掛鎖,顯然晚晴是在里面的。他使勁拍了幾把門,聽得內里悄無聲息,又在門縫里側目瞧了,見內里黑燈瞎火一無人聲,忽而高聲問道:“晚晴可在?”
晚晴在屋內屏息凝神聽著,捏緊了衣領一聲也不敢應。伏盛酒醒了一半,雖村頭再無人煙,直接翻墻進去辦了晚晴也不是難事。
但他自來認為自己還頗有些男子魅力,騎墻越戶的下流勾當自然不肯干。再等幾日,就有能叫晚晴乖乖順過來開門叫他進去辦事的好事情。
伏盛想到此一笑,轉身走了。直聽到他腳步漸漸遠了,才長舒了一口氣,心道:這回怕不是我疑神疑鬼,族長大人只怕真要從我這里撈些甜頭。可他那樣大的年級,還肖想從年輕媳婦們身上弄這種事情,也太惡心了些。若青山不回來,自己帶個孩子獨居在此,門戶關不嚴實弄出丑事來,可如何是好?
鐸兒宿在春山家,昨夜還哭鬧著不肯睡,今日□□山陪著玩的盡興,早早就上炕睡著了。春山與車氏兩個一人一邊拉著他一只手,兩人皆是止不住的笑著。春山忽而嘆道:“兩口子時間長了得有個孩子,這日子才有過頭。”
車氏見春山心情大好,自己心里也歡喜,輕聲問道:“高山可有露口風出來,這事情到底什么時候跟晚晴說?”
春山道:“只怕還有些計較。你沒瞧這回晚晴上大明山了?如果族長真有那個意思得了手,若他一次肯放手也還罷了,若他一次不肯放手,估計還得些時日。”
車氏道:“你須得時時問著,我好及早通知我娘,叫她上車賢府上說些好話。我聽聞車賢今番兼了大明山這一帶的里正,若真是如此,今秋田稅只怕他也要來此,若能在今秋田稅期間說開了此事,等車賢來了,我再安排他們見個面,不定事情就成了。晚晴也能有個好去處,咱們也能把這孩子一心一意養了。”
春山道:“好。”
他倆人一左一右握了鐸兒的手,各噙著甜甜的笑意睡著了。
***
京城,中書府中。再過兩日,正好七月二十七,是魏源的五十四歲生日。人言逢九不利,五十四是個暗九,是而魏源也不肯大操大辦,在朝嚴辭謝過要來拜壽的朝臣們,正日仍去宮中政事堂議事直到傍晚,回府后也不過與親近的家人們略坐一坐而已。
家宴設在魏源所居的和安堂。魏源雖一生子女眾多,但大多未養到成年,如今在膝下的,也不過魏蕓與魏仕杰而已。其有妻吳氏,比魏源還要大上三歲,如今已是個非常非常老的老夫人,在家中也不肯管事,這種場合上卻還要出來坐一坐。
方姨娘雖是貴妾也不能上臺面,仍在自己院中居著。宴中坐上除了家中幾人外,另有兩個,一個是兵部尚書高千正,另一個便是戶部尚書黃熙。
自家人自然到的早些,魏源是個身形精瘦個子矮小的老年男子,蓄著一捋山羊胡子,面上十分威嚴的坐在正中。魏蕓與伏青山還置著氣,是以也不同來,自己與高含嫣一同坐了。魏仕杰一年中有大半年不宿在府中,今日卻不能不到。他身高比自己老子要高些,面相也是方姨娘一般的有些媚態,大約因著酒色傷身的關系,唇泛著青紫,眼下亦有圈焦青。
魏源見魏蕓面上愁眉不展,捏拳咳了聲問道:“蕓兒為何這幅臉色?”
魏蕓遠遠瞪了對面的伏青山一眼道:“還能有什么事情?君疏如今也太忙了些,整日的不在家。”
魏源一雙鷹目掃過伏青山,見他拱手向著自己,問道:“吏部公事很繁忙?”
伏青山道:“小婿所執,不過尋常差事而已。”
魏源仍是面色威嚴,捏拳又咳了一聲:“既然繁忙,我改日給唐政打聲招呼,叫他少委些差事給你即可。”
伏青山起身揖道:“不敢勞岳丈大人煩難,不過尋常公事,小婿亦能應付。”
魏源輕輕搖頭:“你的主差是陪著蕓兒叫她開心,差事不過是個名目,有我在上頭頂著,就不必太在意吏部那些人。”
伏青山道:“是。”
他也想作番事業,但在魏源眼里,他就是個用來哄魏蕓開心的花架子而已。
魏源又掃了魏仕杰一眼,見他眼色有些黯淡的把玩著面前酒盞,冷聲道:“你如今也太放縱了些,中書舍人雖是個五品官,但時刻侍奉圣上左右,是個最不能出差子的事情,我看你如今在公事上很不用心。”
魏仕杰并沒有將那四歲的小皇帝看在眼里,每日若不是還能進宮跟太后打打機鋒,在妓館的床上連起都懶得起來。他亦起身揖道:“多謝父親提點。”
吳氏掃了魏源一眼道:“今日是該高興的日子,收起你那些連番大論,好好的過壽。”
估計在整個大歷,敢硬頂硬說魏源的也就吳氏一人。她呵呵笑著對幾個子女女婿道:“你們也不必放在心上,都是好孩子,叫他一說大家都不痛快。”
魏源雖有幾個妾室,把這個膝下無子的老妻位份卻尊的很高,是而魏蕓青山幾個也不敢怠慢,齊齊起身揖首謝過才坐了。
不一會兒黃熙與高千正到,大家自然又是一番謙讓相迎。雖有外客在,但魏源與高千正并黃熙皆是同年中榜的進士,又子女皆有親系來往,是而魏蕓與高含嫣亦不避諱,同室而坐。
高千正是高含嫣的父親,又與魏源同朝為官,在這家中也不客氣,笑呵呵的談著家常吃些便飯。黃熙也是看著魏蕓與高含嫣長大的,更是不會拘束,是而這一頓家宴吃的也是其樂融融。
席到中途,魏蕓借口頭暈先退了席,伏青山自然也告過歉跟了出來。她兩個自打上回去黃府時接送的不及時如今還慪著氣,今日本是歡宴,是彼此下臺階最好的時候,伏青山趕過來才要扶魏蕓,豈知她如躲臟一般猛得躲開了,厲聲道:“拿開你的臭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