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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不由分說往里走著:“堂堂七尺男兒寒窗苦讀,能不能考得上舉子竟要看有沒有婦人進過書院?”
這么說并沒有那樣的說法?
晚晴在后跟著,手取帕子下來揩了揩見血已止住,忙快跑幾步跟在伏泰正身后。
上臺階往前是一座圣人祠,伏泰正在祠前站定遠遠行了一禮,就聽晚晴問道:“我們婦人們敢不敢對著圣人行禮?”
伏泰正道:“看你意愿,不過一個心意而已。”
晚晴合什雙手正色走到圣人祠前,口中絮絮叨叨著連拜了三拜,伏泰正屏細聽她是在祈求圣人保佑鐸兒將來能文思通慧,能學業有成,心笑這小婦人心中只有那點孩子,便默聲抿唇在那里笑著。
她拜完抬腿便要跑:“阿正叔,我得回車家去了,您自已逛著唄。”
第十八章 將軍
伏泰正看著那襲桃紅衫子的小婦人風一般跳下臺階快跑在柳樹成蔭的路上,一路奔跑著在他心頭踏出一陣突突的急跳來。他定定的看著,直到她出了書院才回過頭,繼續往里頭走去。
繞過圣人祠,兩邊是兩排兩檐七柱的大屋。再往里走才是夫子們的宿舍,這書院中的夫子大多來自車集一帶,所以休沐日呆在書院的并不多。伏泰正一直走到宿舍盡頭,在書院山長宿舍門前才止步,恭敬敲了三下門,聽里頭有人喚道:“進來。”
他才推門而入。屋內須發皆白的山長皺眉看著眼前身量高大鼻剛唇毅的男子,皺眉許久問道:“你是伏海?”
伏泰正抱拳躬腰說道:“夫子!我是伏泰正,阿正。伏海的幼子。”
車山長頓時驚起,叫道:“歲月催人老,我竟忘了伏海早已故去。瞧瞧如今小阿正都長到這樣大了。”
他拉伏泰正到臨窗的交椅上坐下,問道:“你當年是個讀書的苗子,最后未能讀成個儒生,是我這些年心頭一大惋惜。好在你家還有個青山是得力的,整個清河縣就他心思最機敏,八股也做的最好。今年的春闈,咱們整個秦州也就寄希望于他了。”
伏泰正點頭,應道:“青出于藍,他必能讀的比我好。”
兩人沉默無言許久,山長說道:“論起當年事,伏泰印正當成年的一個兒子叫你拿石頭活生生砸死,他身為族長而未曾在族中發落你,便是他做哥哥的情誼。我聽聞后來你母親送你到少林寺出家,如今這樣子是你竟還了俗?”
伏泰正道:“學生并未出家,不過是隨師在山上學些少林功夫,做了幾年俗家弟子。”
山長點頭,又問道:“之后了,你又在何處謀生?”
伏泰正道:“學生下山后從了軍,在京中混得幾年,而后便在涼州戌邊,直至前些日子才解甲,意欲從此歸田。”
他竟是從了軍的。山長看伏泰正當年秀秀氣氣握筆桿子的一雙手如今粗礫如石,又大似莆扇,混身勁骨亦是一身的練家子氣,心中越發覺得有些擔憂,低聲說道:“孩子,我知道你有個嗜血的毛病,一聞到血腥味就有些管不住自己。在軍中要常面殺伐,有這樣的天性,對敵自然是好事。但你也要知道,便是敵人亦是人,他首先是眾生,是人,其后才是敵人。殺伐要有,卻也不能由著你的性子。”
伏泰正頓時慚愧:“學生會謹記夫子教誨。”
山長仍是憂心忡忡,即使說起血這個字,他當年最得意的學生眼睛都都會頓時放出殺氣來。他又問:“可在軍中謀得職位?”
伏泰正道:“解甲前任著忠武將軍!”
忠武將軍與威武將軍一左一右,是朝中四品武臣。這伏泰正今年也才不過二十七八歲,竟已經做到了四品武官?山長被震的欠身:“你這般年級就能做到四品武臣,若繼續干下去,封疆拜侯亦不是難事,為何還要解甲?”
伏泰正道:“經我這幾年在涼州戌邊,西北一線總算是安定的。但朝中天子年幼而外戚獨大,又奸臣當道。涼州平王這幾年漸漸坐大,已有起兵回京清君側之意。我雖操戈為生,卻總不愿意執戈自戕,是以便辭官解甲,打算從此回鄉做個平頭百姓,亦是躲禍之意。”
說起朝政,就連這遠在山鄉的書院山長都哀嘆起來:“我本山野老夫,于朝事自然不懂。但是如今賦稅連年增長,去年的田糧稅已達到五分,聽聞今年還要漲。連年增稅只說為了邊關戰事,但既你們能平西北戰亂,不叫胡民侵擾內陸,只苛吏盤剝的話,百姓們也不算太難過。”
“不,山長,我們涼州戌邊的兵士有自己的兵屯田,平常不問朝廷要糧餉的。至于兵器方面我亦有節制,軍費自涼州就可自足。”伏泰正斷然否認。
車山長沉默許久又問伏泰正:“平王此人,你認為如何,可堪大任否?”
伏泰正答道:“比之幼帝,自然強出不知多少倍。至少不會被魏源與劉康挾制。”
車山長思濾許久才道:“雖說若平王起兵,則戈頭必然要對向自己人。但若能就此換二十年民生安定,便是死些人,也是值得的。”
車家,晚上孫氏蒸的米飯炒了幾個菜,還給鐸兒燉了黃黃一煲油油的雞湯。孫氏自己撕了條腿放在鐸兒碗中,才給自家的兩個孩子也撕了些肉。鐸兒擎了雞腿道:“舅母,我小爺爺家也有米飯吃。”
秦州地處北方,并不產米,若要吃米只能到集市上來買。晚晴手上余錢不多,自鐸兒出來以后也沒有買過米回家。伏泰正來時帶著米,家里也常做米飯,鐸兒吃慣了才會這么說。
孫氏不知鐸兒說的小爺爺是誰,問晚晴道:“他說的是誰?”
晚晴笑道:“不過是我們隔壁的個阿正叔罷了。”
車鵬道:“可是伏泰正?”
晚晴道:“正是。”
車鵬道:“他是你家高祖的兒子,與你公公是兄弟,是不是?”
車氏點頭道:“是,但自我嫁過去也沒有見過這個人。”
晚晴道:“不止你,我在伏村十年,隔壁院子常開了鎖打掃,也沒見過他那個人。”
車鵬搖頭道:“那人不簡單。大約就是十年前他曾回來過一次,我父親當年與伏海有些交情,在路上見了問過幾句,聽聞他自十三以后就在少林寺出家,十八那年才還的俗。這些日子我聽人言駐守涼州的忠武將軍掛冠辭職離開了涼州,那忠武將軍姓伏名罡,試問咱們中原伏姓的人有多少?只怕那忠武將軍伏罡就是他。”
他在這集市上作生意,車家集又是個大集市,來往過路的人多,消息自然比伏村人更靈通些。
車氏哎喲一聲道:“那倒沒看出來,他也不怎么出門,成日關門在家里不知弄些什么。”
又問晚晴道:“你離的近,可見過他沒有?”
晚晴心狂跳,才要說話,就聽鐸兒道:“我小爺爺是我師父,教我練拳。”
這話大家都聽懂了,皆轉了目光齊齊望著晚晴。晚晴笑道:“他好像懂些拳腳,鐸兒前些日子叫宥兒欺負的狠了,我便送了些束侑叫他去學些功夫。”
車氏道:“什么時候的事情,我都不知道。”
晚晴道:“也不過這些日子。他們也總不在,只怕過些日子就要走了。”
車鵬道:“我聽聞如今朝堂上有些亂道,天子年幼,中書令獨掌朝堂,恐怕涼州平王早有清君側之心。伏泰正若真是忠武將軍伏罡,只怕也是為了避事才會歸隱。既他流露走意,是否朝局又有新變化?”
坐中皆是女子,誰愛談論這些朝堂中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