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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楷鈞扯未晞的頭發(fā)，“信不信我打你？”

未晞呀呀叫著，把馬尾從南楷鈞的魔爪中救出來，取下頭繩重新扎好。

南南的媽媽，那個在銀行工作的女人，聽見了未晞呀呀叫的聲音，朝灌木叢這邊望過來，南楷鈞趕緊低下頭，同時按下未晞的腦袋。

南南媽媽收回了目光，繼續(xù)逗車?yán)锏膵雰骸?

南楷鈞說，“好險，差點就暴露了。”

未晞覺得脖子酸，活動著關(guān)節(jié)，“暴露了也沒什么吧，光明正大地看有何不可？”

“走吧?！蹦峡x像拎一只雞崽兒似的抓著未晞的衣領(lǐng)把她從地上拎了起來，結(jié)果一回頭就看見來公園里接愛妻幼女回家的南先生。

未晞能夠清楚地感覺到抓住自己后領(lǐng)的那只手瞬間僵掉，像是打了石膏。

南楷鈞翕動嘴唇半天，還是沒能成功發(fā)聲，他放開未晞，那只手垂了下去，很喪氣的樣子。

還是南先生先打破沉默，他以未晞為切入點和兒子對話，“你朋友?。俊?

未晞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眼前人是南楷鈞的老爹，于是尷尬地笑笑，“叔叔好，我叫未晞?！?

南先生回：“你好。”又言，“來都來了，到家里坐坐吧，也好看看南南。”雖然這話是對著未晞?wù)f的，但是傻子都明白真正的邀請對象擺明了是南楷鈞。

南楷鈞竟然沒有搖頭。

未晞跟著南楷鈞來到南先生如今的家里，小小的兩室一廳，和寬闊氣派的南家別墅自然沒法比。沙發(fā)上的坐墊顯出舊色，飯桌的一角被蹭掉了漆。墻角堆著幾個空了的啤酒瓶。南先生讓未晞和南楷鈞坐沙發(fā)上，南南媽媽切好水果讓他們吃，幾牙橙子擺在雪白的瓷盤里。未晞想起了南太太家里的那個果盤，玻璃的，泛著好看的幽色，里面分為幾個扇形的小槽，南太太每每將果盤裝飾得豐富熱鬧，五光十色，荔枝，桂圓，火龍果，切成小片的哈密瓜，沙瓤的西瓜是方形的塊兒。

南先生坐在另一張沙發(fā)上，南南媽媽在喂坐在嬰兒椅里的南南喝奶粉，南楷鈞像是在對著瓷盤里的橘子瓣發(fā)愣，未晞忽然想到自己的來訪真是尷尬。

叔叔你好，我是你前妻的兒子的朋友。

阿姨你好，我是你丈夫的前妻的兒子的朋友。

小寶寶你好，我是你爸爸的前妻的兒子的朋友，拜托叫我姐姐別叫阿姨，如果你會說話的話。

未晞在沒人說話的寂靜中展開她的聯(lián)想。她在心里用名詞和形容詞描摹這個男人的模樣：高、瘦、胡子、濃眉、藍(lán)色短袖、一顆不知去向的扣子、條紋、黑褲、氣質(zhì)。她又在腦中還原了他的出軌始末：那是南總眾多工作日中一個極為普通的之一，唯一的不同就是秘書有事請假了，所以南總只好親自到銀行辦理手續(xù)。按理說像他這樣的有錢人應(yīng)該是銀行的VIP客戶，所以銀行經(jīng)理就安排了那個笑容親和被許多客戶夸贊的老員工來接待他。那天她穿白色的襯衫黑色的包裙，死板的工作服，她在玻璃后對著話筒問，先生您好，請問我有什么可以幫到你的嗎？安在玻璃上的擴(kuò)音器把她溫柔的聲音傳出來，落進(jìn)他的耳朵里。她不是小女孩了，聲音早就和那種脆脆的甜美或者糯糯的嬌憨絕緣，但是她有屬于她的那一份知性，作為一個女人的知性瞬間就讓那些甜美嬌憨的小女孩黯然失色。他從愛上她的聲音開始，直到愛上她整個人。然后他便離婚，像個二百五似的凈身出戶，在別人的或笑或罵中追尋一份中年人的愛情，帶著滾了一身的灰和活了半世的頹。

南先生的話打斷未晞漫無邊際的想象，“最近學(xué)習(xí)壓力大么？”

“我們馬上就考試了，就后天，”南楷鈞像是一個人回答有些寂寞似的，非要碰了碰未晞的胳膊，用慫恿她犯罪的語氣說，“是吧未晞？”

未晞有些倉皇地說，“嗯，是?！?

南先生便說，“這樣啊?！睉賾俨簧岬匕涯且粋€“啊”字的音終結(jié)，想了半天的話題就這樣走向死路。

未晞忽然有些心酸地想，正是因為現(xiàn)在的南先生不是南楷鈞的爸爸了，或者說，他不止是南楷鈞的爸爸了，他把幾乎百分之九十九的精力都放在了小女兒的奶粉和尿不濕上，所以根本不知道大兒子馬上結(jié)束高一期末考了。不過，即使他還完整地是南楷鈞的爸爸，他也不一定知道兒子的期末考，子佩不是說過，他忙到?jīng)]時間參加兒子的家長會么？又怎么會對期末考這種事上心。

又不是高考。

坐在嬰兒椅里的南南忽然哭起來，南南媽媽把孩子抱起來，南南眼淚汪汪地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