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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就有了這樣的流言，也不知道是從誰的嘴里說出來的，反正流言嘛，要的就是不明來歷。說未晞是南允高中花了四十萬挖過去的，又說開學(xué)的時候，將是南允高中的車親自來將未晞接走。等到未晞聽到這些流言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一傳十十傳百全鎮(zhèn)皆知了。未晞心里暗笑他們的癡，心想你們當(dāng)這是什么啊？這是新生報到又不是娘娘進(jìn)宮，還開著車親自來接？

笑著笑著未晞就悲哀起來了，她想這原不是小鎮(zhèn)居民的錯，他們都是淳樸善良熱情的老實人。如果他們有了那么一點點酸臭的虛榮、愚昧和自私，那也都是因為他們沒錢。

沒錢，窮。而對于窮這一宗罪，窮人們是最無辜的。未晞怎么可以因為多喝了幾滴墨水，就六親不認(rèn)，扮起小法官來定他們的死罪？

未晞陪媽去買菜的時候，賣土豆的，賣茄子的，賣魚的，總拉住媽的手，指著身后的未晞問，“這就是你屋那個考上南允高中的？”

媽笑出了魚尾紋，說，“是，是，是。”

問話的那一個此時也就不顧身上的魚腥味兒或是別的什么味兒，拽似的把未晞從媽身后扯出來，看不夠似的看，直說，“能干！能干！”

未晞一直覺得夸著她能干的那些她根本不認(rèn)識的嬸嬸伯伯叔叔阿姨的笑容里，有一種悲哀的向往。

漸漸地，她就不愿陪著媽去菜市場了。她不愿再扮演媽的勛章，跟在媽的身后熠熠發(fā)光，把媽照得笑容可掬。

這個叫云樂的小鎮(zhèn)，有兩條主要街道，被人們稱作新街和老街，還有一條河，說是追根溯源該是長江的一條小得在地圖上隱跡的支流，鎮(zhèn)民們叫它蕭水河。未晞記得自己初二的時候，男同學(xué)們中間就流行過一句話，叫做“蕭水河又沒有蓋子”。弦外之意是你為什么不去跳？再弦外之意要死就趕快死！還有一座叫做紫云的山，未晞因為不喜歡看過的里的那個叫做“紫云”的公主，因此也不喜歡紫云山。她總覺得紫云山這名字俗氣得緊。另有一座叫做“金臺”的山，未晞的初中學(xué)校就坐落在金臺山腳下。每次一進(jìn)校門就可以看見金臺山上的蓊蓊郁郁，冬季雪來的時候，最早就是金臺山上白了頭。教語文的小羅老師說，“其實我們學(xué)校里是有校歌的，”她淺淺地哼了兩句，“金臺山下，蕭水河旁……”

后來未晞會聽到南允高中的校歌，這所蜚聲全省的高中有著很威武光輝的歷史，校歌作詞者是是百年前的一位革命先烈，還和國父孫中山是故交。新生入學(xué)后的第一周，升旗臺上紅旗飄飄，三千多個學(xué)生跟著那雙漂亮的白手套的節(jié)奏，那時候未晞因為是新生，所以唱得很認(rèn)真，她不知道高二高三的學(xué)長學(xué)姐們從來將校歌唱得吊兒郎當(dāng)，像一張破布，一只滾在地上無人拾起的空易拉罐。

“蓮池泠泠，嘉陵湯湯。清泉右繞，舞鳳左翔。巍巍吾校，在水云鄉(xiāng)……”

后來未晞也將這歌唱得如一張破布，一只滾在地上無人拾起的空易拉罐。她從來覺得高中的校歌不如初中的校歌，那兩句孤零的“金臺山下，蕭水河旁”總使得未晞遙想，神往，有種“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味道，欲言又止，欲說還休。

小羅老師也是未晞很喜歡的老師，遇見這樣的老師是未晞的幸運，她那樣活潑，那樣熱情，去過很多地方，懷著很多向往。剛見面的時候她梳一個不高不低的馬尾，穿一件紅色的短袖T恤，天藍(lán)色牛仔褲，白球鞋，未晞她們還以為是高一的學(xué)姐，知道她是接任的語文老師時大吃一驚，而且她那個時候已經(jīng)二十八歲了，可是比十八歲的小姑娘還水嫩些。

初三照畢業(yè)照時，未晞她們在木頭臺階上站好隊，小羅老師正從那棵枝繁葉茂的梧桐樹下走過，要回教師公寓，看見了未晞她們班就笑得像朵向日葵似的走過來，還用一種很親密的口吻說，“我要和未晞?wù)驹谝黄稹！?

三年后，當(dāng)未晞在那個冷得讓人骨頭都幾乎僵了的冬天，在南允那個叫做在水一方的小窩里拿出那張畢業(yè)照時，她不得不承認(rèn)小羅老師笑得真好看，一下子就把未晞比下去了。小羅老師好像在發(fā)光。難怪會有家長看了云樂中學(xué)初三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