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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趟,趙騁帶著人下江,一直到深夜才回來,把謝家被水淹死的幾個奴仆撈了上來。裴玥跟唐錦榮沒有找得到,不過慶幸的是,那些尸體中,也沒有他們。
趙騁的推測是,該是被浪沖到下游去了。
回來后,換了身衣裳,趙騁去了唐妧的屋子。唐妧根本睡不著,趙騁進來的時候,她正擁著被子坐在床上。
屋里黑漆漆的,趙騁摸著去點了煤油燈,這才有了些亮光。借著昏暗的光打量擁被坐在床上的女孩兒,見她眼圈兒紅紅的,原本漂亮的一雙杏眼哭得都腫了起來,他腳下步子頓了片刻,而后才繼續朝她走去。撩袍子彎腰在床邊坐下,把人摟到懷里來,低聲問道:“是不是在怪我?”
“為什么要怪你?”唐妧望著他,眼睛睜得圓溜溜的。
趙騁道:“當時裴夫人求我的時候,我要是跳下去的話,錦榮兄就不會下去了。所以,如今這番狀況,一部分也是因我而造成的,你心中有沒有一點在怪我?”
唐妧只是擔心哥哥,倒是真的沒有想過怪他。
現在聽他這樣問,她也不回答,只問回去道:“那當時你要是下水去救人,現在是不是誰都會沒事?”
趙騁黑黝黝的眸子一直盯著她看,也不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問道:“如果現在出事的是我,不是你哥,你會不會也哭?也怕失去我,怕以后再也見不著我?”
唐妧徹底呆住,這回不但是因為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而是……
而是他現在提了,她心下再去想這個問題,竟然是連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
如果他出事了,可能再也回不來了,以后永遠都見不到他了,她會傷心難過嗎?
事到如今,他們唐家跟趙騁,已經算是密不可分的關系了。唐家既然已經決定離開湖州上京來,再想默默無聞回去,可能性不大。所以,唐家需要依靠趙騁。如果趙騁真的出事了,那么,他們一家人在京城,勢必會混得十分艱難。這是趙騁問出這樣的問題后,唐妧腦海中的第一反應。
原來潛意識里,他對她來說,是靠山跟倚仗。
這個想法一出來,連唐妧自己都被嚇到了,她用手掐著自己,心中也暗暗罵了自己幾句。如果排開這些因素不提,只單純針對他這個人的話,說實話,多少還是有些舍不得的。
這個人雖然混賬又霸道,喜歡強迫別人做不喜歡的事情,不過此刻他到底是真心待自己好的。
她不曉得他會待自己好多久,但是好一時也是好,她應該知道感恩。
“我會舍不得的。”唐妧簡單回答了一句,也不想再糾纏著這個話題,只問他,“找得怎么樣了?我哥哥跟裴小姐,他們……”后面的話她忽然間沒有力氣問下去,如果找到了的話,他不可能不提的。
肯定是沒有找得到……
“暫時還沒有,不過,打撈上來的尸體中,也沒有他們的。”趙騁臉色嚴肅了幾分,回答了她的問題后,默了片刻又安慰,“你放心,明天一早我會再帶著人去下游找,你哥哥不是無能之輩,他定然會護得裴小姐安然無恙。好了,別再哭了,眼睛腫成這樣,再哭,就更不漂亮了。”
唐妧沒有心情理會他的揶揄,只不說話,只愣愣望著一處。
“睡吧。”趙騁在她哭得臟兮兮的臉上親了一口,健碩手臂又把人摟緊了幾分,低低道,“我抱著你睡。”
唐妧道:“你一早不是還要出去嗎?別管我了,早點去歇息吧。”
“你要是能賞我點地兒睡,我就在你這里睡一會兒。”趙騁垂眸看著她,黑眸透亮,眼里有著明顯的期許。
唐妧嘆息一聲說:“這里床這么小,怎么睡得下?你別鬧了,趕緊回你自己的屋吧。”說罷,推了推他。
趙騁依舊穩如泰山,紋絲不動,他扭頭看那張小床。本來是為了不讓她與別人同住一屋,所以才特意給她安排了這么間屋子,現在想想,真有點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感覺。不過,他既有心留下,自然是不會走的。抬手摸了摸鼻子,趙騁起身,順便把人也抱了起來。
他仰躺在床上,健碩手臂緊緊框住唐妧,讓她幾乎整個人都伏在自己身上。
“這樣就可以了。”趙騁輕輕拍她肩,明顯對兩人這種睡姿是滿意的。
曉得他是一頭倔驢,說了也不會聽的,唐妧索性不再管他。她不曉得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只曉得醒來的時候,床上就只有她一個人在。被窩里暖烘烘的,還殘留著男人熾熱的體息。
趙騁帶著人去下游找了三天兩夜,終于在第三天傍晚的時候,把人給帶回來了。
唐錦榮跟裴玥回來的時候,兩人身上都穿著粗布麻衣,兩人的裝扮,是典型的農家漢子跟農家婦人的裝扮。衣著雖然寒酸,不過兩個人倒是都好好的,沒有傷著碰著,也沒有缺胳膊少腿。
裴玥見到母親,哭著就撲進母親懷里來,抽抽噎噎的。
裴夫人抱著女兒,也是哭得稀里嘩啦,不過好在總算把人找回來了。哭了一會兒,就不哭了。
看著女兒的妝扮,裴夫人臉色漸漸冷了些,問女兒道:“玥兒,你怎么穿成這樣?這是誰的衣服?”
“我不知道,我醒來的時候,就躺在一個農戶家的床上。是那家的嫂子跟我說的,唐公子救了我,我的衣服,是那位嫂子給我換的。”裴玥生性比較靦腆,平時都不怎么愛說話,就算說話,也是聲音不大,一番話說下來,她忽然低了頭,只用自己的一雙手揪著衣角,再不吭聲。
“玥兒,那個唐公子,是不是對你做了什么?還是他對你說了什么?”裴夫人見女兒神色有些不對勁,忙一把扼住她手腕。
“沒有啊,他沒怎么跟我說話。”裴玥眼神有些飄,“娘,人家救了女兒一命,而且為了救女兒,險些丟了自己的性命,等回了京城,咱們一定要好好去謝謝他,謝謝唐家。”
裴夫人有些心煩,沖女兒揮了揮手道:“這件事情你別管了,娘知道。”
“那娘打算怎么感謝他?千萬別提給銀子,我看他不是那種人。給了銀子,他可能會覺得是對他的侮辱。”裴玥緊緊抱住母親的手,輕輕咬唇說,“要不,請爹爹幫忙,給他在朝中謀個一官半職吧?哪怕小點的也行。”
“你爹爹為人最是耿直中正,這種走后門的事情,他如何做得來?再說,打從元祖帝開了科舉制后,于朝中為官,都需要參加科舉考試,豈是你爹爹可以左右得了的?”裴夫人肅容望著女兒,目光有些銳利,“玥姐兒,這話,是不是他教你說的?還有,就算要幫襯唐家,也是輪不到咱們家,不是還有趙家。”
“這些不是他說的,是女兒自己這么想的。”裴玥見母親不信,她竭力保證道,“娘,真的不是。”
裴夫人還想與女兒說幾句,外面丫頭走了進來說:“幾位姑娘來探望小姐了。”
“讓她們都進來吧。”裴夫人暫時把話噎了回去,話音才落,就見以謝靜寶幾人一道走了進來。
謝靜寶眼睛腫得像核桃,進來見到裴玥,就撲來緊緊抱著她。少不了的,又哭了。
裴玥倒是沒有哭,還挺開心的,笑著說:“哭什么呀?你瞧,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寶姐兒,快別哭了,我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啊,你該為我高興才對。”
“什么死不死的,說的都是什么混賬話。”謝靜寶用帕子擦眼淚,然后握住裴玥手說,“讓我仔細瞧瞧。”
裴玥面上含著淺淺笑意,見她要看自己,索性也不說話,只乖巧的讓她看。裴玥皮膚很白,臉小得只有巴掌大,一雙眼睛倒是挺大,水汪汪的。
人不但沒什么事,精神倒是還挺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