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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眼,她兩頰忽然燒得滾燙,她匆匆別開目光,往后踉蹌了一步。
剛好那邊沈銘峪伴隨謝知州走了過來,謝知州指著趙騁對沈銘峪道:“銘峪,這是京師敬忠侯府的大公子,也是我的外甥。阿騁,這位是今年鄉試第一的沈解元。”
趙騁目光從唐妧身上輕輕移開,淡淡落到沈銘峪身上,輕聲啟口道:“沈公子。”
他聲音略微有些低沉,嗓音卻極為渾厚有穿透力,又并非粗獷,有些悅耳的磁性,卻又不失威嚴莊重。對待沈銘峪的態度,絕對算不上溫和謙恭,卻也不失禮。
他是軍人,仿佛與身俱來就不會笑,俊顏凝重,猶如平素處理軍務一般。
較之趙騁的淡而遠之,沈銘峪明顯熱情很多,他雙手交疊,深深朝趙騁作了一揖,方才笑著道:“原來閣下就是十四歲就受封天下兵馬大元帥的漠北英雄,在下沈銘峪,久仰公子大名。”
“嗯。”趙騁輕輕應一聲,卻沒有再多說。
“爹爹,騁表哥,你們怎么在這里?”謝靜音此番來花園,目的就是為了偶遇沈銘峪,自然要說些話來引起某人注意,她笑著道,“爹爹,阿妧說喜歡菊花,女兒就自作主張帶她過來了,您不會怪罪女兒吧?”謝靜音一邊說,一邊輕步走到自己父親身邊,離得沈銘峪更近了些。
“怎么會呢。”謝知州是愛花之人,有人懂得欣賞,他自然歡喜,“唐姑娘也喜歡菊花?家中可有藏品?”
唐妧是唐府的姑娘,現在又是簪花坊的當家人,高姨娘來了湖州后,所有首飾都是在簪花坊打制的,唐妧常來謝府送釵環首飾,偶爾也能碰上謝知州,所以,謝知州認識。
唐妧的確喜歡花,對菊花也有幾分研究,不過,她從來沒有在謝靜音跟前說過,府上更是沒有珍藏什么名品。
只不過,這會兒謝靜音拉她下水了,她也不好當眾拆她的臺,只能硬著頭皮道:“民女對菊花只略有研究,家中并沒有什么藏品,早就聽聞大人種得一手好花,所以,很榮幸能有這個機會來謝家花園欣賞。”
謝知州聞聲笑了起來,一手輕輕捋了捋胡須,另外一只手隨意點了點。
“都認識哪些?能叫出幾種名字來?”
唐妧目光再次落在五顏六色的菊花上,就近說出幾種品種來:“這是綠牡丹,這是墨菊,那邊的兩種是十丈垂簾跟西湖柳月。”
“愛菊的人很多,懂的人卻很少,難得唐姑娘也有這樣的閑情雅致。”謝知州溫潤儒雅的面上含著淺淺笑意,不無贊許的對唐妧點了點頭,轉而又對謝靜音道,“既然唐姑娘喜歡,你就帶她多在花園里轉轉吧。銘峪,自打放榜后,還沒有來得及回家道喜吧?趕緊先回去吧,你娘肯定在家等你。”
“是,大人。”沈銘峪連忙朝謝知州抱拳彎腰,直起身子后,目光輕輕落在唐妧身上。
卻不敢多做逗留,只看了片刻,又沖趙騁抱了抱拳,繼而轉身離開了。
天色不早了,唐妧自然沒有再留下來的道理,便也跟謝家父女告辭。
~
唐妧踏出知州府大門的時候,沈銘峪就等在外面,正在跟唐府車夫閑聊。沈銘峪一襲青袍著身,身姿秀如翠竹,立在馬車邊,俊雅的面上笑容溫和,一行一舉,無不透著書卷氣。沒有侃侃而談,只偶爾笑著回車夫幾句,通身氣質倒不像是出身市井的小民,而是世家公子,難怪謝六小姐會看上他了。
這樣一想,唐妧忽然覺得有些自卑起來,她配不上他。
沈銘峪雖然在跟唐府車夫閑談,但是余光卻是一直瞥著知州府門口的,瞧見了熟悉的身影,他立即朝唐妧走來。
“妧妧,我中了解元,我沒有讓你失望。”沈銘峪今天實在高興,雖然考完試后他就知道自己肯定能夠得中舉人,但是沒有想到的是,他能夠考得第一。
此刻天色已經晚了,西邊最后一抹晚霞退了下去,天幕漸呈黛青色,路上行人也越來越少,唐妧左右看了看,對沈銘峪道:“你娘肯定在家等著你,先上車吧。”說罷,唐妧率先往馬車方向去,在秀禾攙扶下,上了馬車。唐妧讓沈銘峪共乘一輛車,沈銘峪心中自當開心,不過顧及著她的清譽,也只是坐在外面。
“妧妧,我一直都不知道,原來你對菊花很有研究?”沈銘峪側身坐在外面,側面對著車前的布簾,目光落在布簾上。
“談不上研究,只是女孩子哪有不喜歡花草的。我早就聽說了知州府里的花好,今天剛好有機會見一見。”謝靜音今天的小計謀,她此刻卻不好跟沈銘峪說,只能暫時憋著。
唐妧端端坐在車內,想著方才在知州府發生的一些事情,總覺得心緒不寧,似乎是有大事要發生一樣。
她無端看了陌生男人身子,謝靜音又故意在她跟前表現出對沈銘峪有意思,而沈銘峪高中解元后,謝知州對他如此器重,竟然親自喚他去府上說話。再加上,沈家夫人從來對她的態度都是頗為疏離冷淡的,如果沈夫人見有更好的兒媳婦人選,她定然會逼著兒子另娶。
沈銘峪幼年喪父,之后便與母親跟胞妹相依為命,是出了名的孝子。如果他的母親逼他,他會不會……
唐妧情緒有些低落,但她并非蠻不講理之人,如果她跟沈銘峪的婚事得不到沈夫人認可的話,她不會讓沈家母子兄妹為難。唐妧心情不太好,回了家后,就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里,丫鬟來喚用晚膳,她也以累為由,沒有去。
一個人躺在床上,卻沒有睡意,索性爬了起來,點了煤油燈,靠坐在窗戶邊做簪子。
“姐姐,你沒有吃飯。”唐阿滿被兄長抱著,趴在窗臺邊,白胖的一雙小手朝姐姐夠來,“阿滿給姐姐送飯來吃。”
唐家長公子唐錦榮,二九之年,生得高大俊朗,此刻正抱著小妹妹。見小妹妹要爬窗戶,唐錦榮笑著彎下腰,托著小丫頭胖身子,把她送到了屋內唐妧懷里。
哥哥隨父親出遠門跑貨,有些日子沒回家了,唐妧見到哥哥,心情好了很多。
“阿滿胡鬧,哥哥也任著她胡鬧,爬窗戶算怎么回事。”唐妧說歸說,可小臉只板了一會兒,就繃不住了笑起來,見哥哥推門進來,她抱著妹妹迎過去,“讓我瞧瞧,哥哥出門一趟,是不是又結實了。”
“娘說哥哥是大人了,該娶媳婦了。”唐阿滿小胖身子縮在姐姐懷里,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戳著哥哥笑。
阿滿還小,唐家夫婦閑聊起長子婚事,也沒有避諱,所以就叫小丫頭聽進去了。小丫頭打從落地,幾乎都是姐姐一手帶大的,所以跟姐姐感情最好,平時從爹娘那里聽來什么,都跟姐姐說。
提及婚事,唐妧臉紅了一下,就不再說話了。
唐錦榮屈指在小妹阿滿腦袋上敲了敲,繼而大搖大擺走到一旁竹椅上坐下來,笑望著大妹妹道:“說吧,鬧什么脾氣?怎么晚飯都不吃?”
唐妧也在一邊坐下來,讓妹妹阿滿側坐在她腿上,才道:“天氣太熱,出一趟門,中了署,沒有胃口。”
“簡直胡說八道!”唐錦榮絲毫不給妹妹面子,直接當面拆穿她的謊言,然后黑亮亮的眸子一直盯著妹妹看,笑說,“在謝家遇到銘峪了?開心得過了頭了?”
唐錦榮才回湖州就聽見街坊鄰里說沈銘峪高中了解元,他連家都沒回,直接跑去沈家,卻被告知沈銘峪被知州大人叫過去了。
后來回家找妹妹,又聽母親說,妹妹去知州府給高姨娘送釵環首飾去了。
他當時一聽這話就笑了,直道兩人有緣,還被母親板著臉說了幾嘴。
不過沒關系,他就是開心,阿妧即將嫁得如意夫婿,他自是替妹妹高興。
唐妧有苦說不出,只能閉口不言,裝作沒有聽見。那邊唐錦榮卻當妹妹默認了,笑得更開心。
“錦榮,你帶阿滿去院子里走走消食,娘跟你妹妹說說話。”唐夫人陳氏由秀苗秀禾扶著走了進來,唐夫人摸了摸阿滿小腦袋,“去跟你哥哥玩一會兒去,等晚些時候,再過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