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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默家住在羅生二中旁邊的小板樓里,是名副其實老破小,年年嚷嚷著要拆遷,年年還這么住著。
只一進單元樓,那股如骨附蛆的霉潮味兒就貼上來,嗆得人嗓子癢癢。
顏妍邁開步子要往里走,簡默牽住了她的手腕,她倆站在原地,又開始面面相覷。她希望通過這種方式能讓顏妍明白,這個地方一點也不歡迎顏妍,即便她自己也知道這完全沒什么用。
顏妍理所應當揮揮手:“走啊,帶路。”
跟個去同學家做客的乖乖牌好學生似的。
果然,顏妍不愧是跟方雋那種蠢貨睡一個被窩,一模一樣地不看人臉色。方雋只是無意識的蠢,顏妍則是有意識的壞。她們為什么不一輩子綁在一起當一對又蠢又壞的神仙眷侶?
簡默深吸一口氣:“我不想你來我家。”
外面是外面,家里是家里,她和姐姐的家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
“你屁話真多,讓你帶路你就帶路,不然提著你的頭上樓。”
顏妍的語氣并不兇悍,像是懶洋洋開了個笑話,只是眼睛里閃著兇戾的光。經過剛剛那一頓毒打,簡默已毫不懷疑顏妍這種瘋狗能干出什么樣的事兒了。
媽的,這么想想,家也不是那么神圣不可侵犯了。
不想引狼入室也只好引狼入室了,走到家門口,簡默開了門,提起來外賣員擺在家門口的蛋糕。樓梯的感應燈照亮一點透明塑料隔片,能看到里面的蛋糕塌得不成樣子了。
顏妍掃了一眼那個給狗吃狗都嫌埋汰的爛蛋糕,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簡默。試圖從她臉上偵測出一點崩潰或者委屈。
然而都沒有,她只是麻木而已。這些可以預料的瑣碎煩悶,比起顏妍已經進了她的家門這件事,都顯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了。
蛋糕放在茶幾上,簡默和顏妍坐老式仿紅木沙發上,簡默不說話,顏妍也不說。
顏妍指了指蛋糕:“你不拆蛋糕嗎?”
簡默像個一戳一動彈的機器人,對方說什么她就跟著干什么,說不聽話吧,她又聽話,說聽話吧,她又只聽見話才動彈,是一種如鯁在喉的膈應人。
她解開奶白緞帶,把底座周圍包著的一圈紙殼子丟進垃圾桶,露出奶油融化,內芯坍塌的蛋糕。上面鮮紅草莓果醬倒是并沒有損毀,任由“默默,18歲生日快樂”的娟秀小字袒露在雪白奶油上。
簡默眼眶一酸,鼻頭發紅。
她希望這個蛋糕更加狼狽丑陋一點,最好是面目全非,看不清自己的名字。
她不知道有沒有人明白那種感覺。東西如果完全損毀了,反而不會那么遺憾,最遺憾是半壞未壞的時候,看著它殘存的美麗,便可以想象它原本的光鮮,但那光鮮已再不復存在,也無可挽回。
一切已成雞肋,食之無用棄之可惜。
只是好舍不得。
這是姐姐給她訂的生日蛋糕,如果一切不順,這也有可能是姐姐給她定的最后一個蛋糕了。可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
顏妍看著簡默對著那個融化了的爛蛋糕,像是被狠狠錘了千萬遍一樣,連脊背都塌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