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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考下來,狀元的名號花落他人家,李霧山的成績雖然比一中分數線高出了幾十分,第一檔的獎學金卻拿不到了。那年他十六歲,比同齡的孩子都要大上一歲,干瘦,又黑,胳膊上是少年人少有的虬結的肌肉,穿著從地攤里買來的十五塊錢兩件的 t 恤,肩膀像大人一樣寬闊。
韓余慶回來之后也老老實實打工還錢,時不時幫襯李霧山照顧還在讀小學的李雨水。他賭咒發誓說自己再也不賭,只是不知道從哪里又沾染上了酒癮,在李雨水面前發了兩次酒瘋后,李霧山把他趕出去自己住了。
這個四十平的小屋子不再需要大人,因為李霧山已經是個大人了。
生活是疲憊的重復,上課、打工、送李雨水上學、檢查作業偶爾氣急打他一頓。
養活自己和一個小學生沒那么容易,父親的腿和阿姨的病早讓李家債臺高筑,韓余慶對李雨水還有些微薄的親情在,和李霧山卻關系微妙,為那一半李霧山幫他還的錢維持著表面的和平。
日子在借錢、還錢和因此產生的爭吵中悄然過去。后來的幾年再沒有那樣的酷暑,也再沒下過那樣大的雨。
夕陽在李霧山平淡的講述中緩緩下墜。
褚宜越聽越心驚。她的手搭在膝蓋上,握緊了肩頭的圍巾依然覺得涼。
“這些事……你跟別人講過嗎?”她問得小心翼翼。
李霧山搖頭:“老田知道一些,其他人……也沒什么好說的。”
那為什么突然跟她講這些呢?褚宜想問,話到嘴邊卻變成一句輕飄飄的“以后會好的”。
“以后會好的”,這幾個字安慰和鼓勵的作用都有限。她比李霧山大幾歲,再不通世事也明白命運從不因個人的意志轉移。與其說是給李霧山繪制虛幻的圖景,更像是一種對自己無力的辯解。
但她說不出更有用的話。
她未曾經歷過實在的苦難,生活偶爾的坎坷都是水族箱里風拂過卷起的一絲水紋,拍在玻璃壁上,轉眼便散了。
誰又會期待水族箱里的觀賞魚給出有效的指導性意見呢?
李霧山的目光望著遠處。
如果跳出一中雪白的外墻,跨過城市的鋼筋鐵骨,余城其實是被無數小山包圍起來的城市,任你往哪兒看,視線所及的地方都是山脈劃出連綿的曲線。
夕陽終于躲入山的背后,收攏了最后的余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