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意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持節使誅斬樓蘭王安歸首,縣之北闕,以直報怨,不煩師眾。”
朱嬴臉色發紅,若是在長安的家里,這條消息肯定是一樁美談,眼下卻令她無比煩躁,可是——她絕不質疑使節的決斷:“這事不簡單,肯定事出有因。”
“什么原因?因為我們不想死嗎?”他輕聲問,“在你們漢朝人的眼里,我們的不順從就應該死嗎?”
她一臉憤懣,咬緊牙不回答,仿佛全身長出尖刺。
丹砂輕微眩暈,他不愿意逼迫一個無辜的女孩子,但是殘酷的血案粉碎了多日的努力,他需要一個承諾:“你能保證以后漢朝不會攻打西夜國嗎?”
她瞪圓了眼睛,氣極反笑:“簡直荒唐,我不是將軍,又不是女巫,怎么保證?”
“用夏侯無射的名義起誓。”他的手指劃過文書,語氣誠懇,“你的功課還需要努力,你哥哥的名字在這里。”
“我哥哥是漢朝使者,他告訴過我不能刺殺,他絕對不會隨便殺人!”朱嬴斬釘截鐵駁斥。
“我有責任守護西夜國的子民,我問你,我們該死嗎?”他毫不懷疑,她體內流淌著火一樣的血液,如同戰火一樣迅猛,這個認知令他如墜冰窟。
她要被他逼瘋了,該死的,這個該死的男人!她指著他,破口大罵:“那你去死吧!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不都是死!”一口氣把他拋來的一連串死砸回去。
丹砂慘笑,他滑稽透了,居然和劊子手的妹妹交付真心,她甚至不屑于虛與委蛇許諾保護他,而是極力維護至親的惡行。文質彬彬的漢朝人也有獸性,他們不是張牙舞爪的“獸”,是金玉雕琢的獸,外貌精美,實質冰冷。
身體僵硬寒冷,如同石頭,他臉上一片潮濕,暴雨驟降,水聲密集,如同爆裂綿密的戰鼓聲,閃電撕裂陰郁的天空,雷聲怒吼。
他來到寺廟,鹿王本生已經畫了一半。他盯著圖畫,上面是貪婪的王后,裝出楚楚可憐的病容,哀求國王滿足她的貪欲。
國王怎么會愛一個惡毒的女人?為何愛情不能因品德優劣收放自如?他為什么不能醒悟,看穿女人美貌下的鐵石心腸?
王后躺在金色的床鋪上,渴求華美的鹿角和皮草,輾轉反側,寤寐求之,如同一條美麗纖長的蛇。
朱嬴的頭放在妝臺上,外頭酣暢淋漓的暴雨,聽得她殺氣騰騰,默念:死吧,死吧,都死吧!她的十指插進長發,不停抓撓頭皮,整齊的發辮亂得不像樣,像風雨中扭曲抖動的藤蔓。
侍女忍不住拉她的手,強行按著她的頭靠在肩膀上,急得直哭:“小姐,小姐!心里難過就哭出來吧!”
朱嬴被迫對上鏡子里映出的臉,長發披散,眼睛發紅,但一點眼淚也沒有,她摸了摸,臉柔軟得像是皮革做的面具,白皙的膚色,烏黑的眼珠,一張純正的漢人面孔。
抬眼望向窗外肆虐天地的冰雨,渾身一顫,煩躁盡數滌蕩,她嘴唇翕張,默念:“羈縻、羈縻、羈縻……”深吸一口秋天的寒氣,心肺皆冷,整個人沉靜得如同雪山,巋然不動。
她回握侍女的手,柔和地說:“幫我梳頭,謝謝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