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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嘈嘈切切到天黑,外頭的侍從也死心眼,主人不傳喚就死守,女官警覺,率人進來。柱子上捆著的胡女直眉瞪眼,口不能言,屋里黑魆魆的,提燈照見寒光閃爍,直挺挺豎立一柄小刀。
幾人生怕出了變故,甫一進門,室內翻滾濃烈的曖昧氣息,夾雜血腥味。
女官忙命王君貼身仆人服侍。丹砂醒轉,先去審案,留人善后。
他連夜追查,將宮里的奸細盡數挖出來,又驅逐了涉案的匈奴使者,正要提筆草擬文書,忽覺右手疼痛,纏著繃帶不靈便,只得讓丞相捉刀。
丞相落筆后,勸他歇息,讓都尉接手。
都尉收尾了這場鬧劇,回頭向他復命。她是王府姻親,見持重古板的老丞相不在,隨意了許多,暗喜自己押對寶,笑逐顏開說:“有一個壞消息,又有一個好消息。壞消息是匈奴和烏孫都落了空,免不了埋怨。”
丹砂說:“你下面不必說了。”
都尉悻悻地住嘴,眼瞪瞪看他。丹砂冷冰冰地說:“你要聒噪,就去找池塘的青蛙,它們和你一樣令人心煩。”
女官莞爾一笑,送都尉出去。都尉拉著她義憤填膺:“他為什么不肯聽?”
女官有點好奇:“什么好消息?”
都尉一揮手:“哼,不說了,身在福中不知福。”
丹砂心力交瘁,伏案睡去,侍者攙扶他到臥室。夜半右手灼熱,猶如火舌舔舐,陣痛灼熱,綿綿不絕,他輾轉反側,輕嘆:“真疼啊。”
次日清晨,他神色憊懶,聽女官整理案情。大夫換藥,感到他肌膚火熱,竟然發燒了,連忙勸他歇息。
躺下之后,床榻如同鍋底。渾渾沌沌,忍耐到夜半,頭目漸漸得些清涼解脫,額前瀅瀅汗水。這病來得蹊蹺,他并非嬌弱多病之人,遂踽踽獨行至精舍。
在蒲團上靜坐片刻,心境平和,起身虛軟,汗珠冰涼。身體病弱,靈臺分外清明。白日閱讀的文書字句如同水波浮現,一道道掠過。
迷迷蒙蒙中,他的靈魂飛出宮殿,升上云端,云上夜色幽暗,有道倩影,步履珊珊,忽遠忽近,鏡花水月,袖中遺下縷縷芳澤,他莫名熟悉,不知如何呼喚,只是一味跟隨。
眼前漸漸明亮,瑞云如蓮花座,托舉琉璃寶城,靈仙飄然入城,情急之下,他也奔上前,迎面撞上藍面紅發的守城夜叉,一推他,跌下浮云——
睜眼再看,原是一夢華胥,爐中青煙逸出,像潔白玲瓏妙手,香風一縷,紗賬孔眼中飄落一絲,蕩蕩悠悠落在他的手心,纏繞指尖,是一根長長的青絲。
他垂目微笑:“原來如此。”
這時,弟弟過來探病。
迦陵不滿地問:“哥哥真選那個姑娘當寵姬嗎?她容貌丑陋,舉止粗暴。干脆打發掉,重新選算了。”
“她救了我,我們應該感激她。她是個好人。”
“排隊想救你的女子千千萬萬,她并不特別,哥,別總是委屈自己。”
“我沒有委屈,我很慶幸能夠度過一劫,或許是上天的旨意。就算沒有男女之情,我們也可以嘗試做朋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