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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在他脖頸上的三頭怪物聽聞后,兇相畢露,呲溜地游在地上,抻開三張嘴猛地咬向豬籠草的影子,像綠豆蟲蠶食葉子般,須臾將那影子吃了干凈。它得意地沖王右丞啼叫了一聲,鼓著肚皮像一條莽蛇,又攀上了他身體。
王右丞看地一愣一愣,摸著它丑陋的腦袋,喃喃地說:“大佬,你連地上的影子鬼術都能吃嘛?”
三頭怪物很喜歡被人夸,嘴巴一張流下一灘滑膩膩的液體。王右丞踩在上面,一腳趔趄,倉皇中扶住了油缸才沒摔倒。
油缸被晃地亂顫,長明燈的火苗四下亂甩。
在光與影重疊里,王右丞斜睨見有個‘人’正立在缸后!
“惡鬼來了!”摩柯允谷疾呼。
“我剛才怎么沒有望見他,這家伙什么時候冒出來的!”王右丞大駭,唰地抽出黑蛇火劍。
但那‘人’并沒有過來,保持雙手張開、僵直站立的奇異站姿,一動也不動。
王右丞緩緩摸過去,才看清這‘人’竟是一件撐在黑木衣架上的半透紗衣。
“這是件陪葬衣服?”摩柯允谷奇道。
“長明燈的光火反而擾亂了我藍色復眼的視野,我才沒瞧見它”。
王右丞揮手用黑色火繩結成了黑火幔帳,瞬間屏蔽了長明燈。他藍色復眼立時瞅見這件紗衣后還立著二十余件一模一樣的衣服。紗衣皆被衣架撐開袖子,整齊地排成了一列。
“哪有這樣擺陪葬品的”,王右丞一邊說,一邊摩挲起眼前的紗衣。
這紗衣奇白,卻沒紗綢絲滑。其雖柔嫩,但表面有明顯的砂感。衣層還很厚,比梭布還緊。王右丞皺著眉扯了一下,竟將紗衣拉伸了一指。
摩柯允谷又怪道:“這紗衣是女尸的壽衣吧,縫了個人臉兜帽不說,連雙乳都照樣裁剪出來。這勞什子壽衣做的如此束身,只有桑蟲那老東西才套地進去。別是她給自己裝備的!”
王右丞不與他搭話,忽地松開手,惡心地說:“這不是紗衣,是一整張扒下來的女人皮!”
“人皮?!”摩柯允谷驚了。
王右丞往深處走去,發現其余二十多件全是人皮。只是最后一件人皮距今很久了,已然發黃透黑。他復又走到油缸前,微聲說:“最近長明燈的這件人皮最新鮮,愈往后愈陳舊。這座大殿處處透著古怪,桑蟲上師到底在隱藏著什么秘密?!”
他猛然想到剛才女孩影子的話:這兒是下殿七換皮的地方,你快將她人蛹燒了。
摩柯允谷與他在心里齊齊道:“這皮原來是下殿七穿的!”
那么人蛹在哪里?
王右丞心中有個可怕的想法,驚懼地往那兩具豎冰棺望去。只見悠悠藍光中,一個與小福女眉宇間有些像的女人正安靜地躺在棺中,好似在熟睡。
“那大嬸子果然沉睡在這兒...”他一步一步地向冰棺挪去,每踏出一步,都像踩在心頭,心中“咚”“咚”發響。
還差約十步的距離,王右丞再不敢靠近了,亮起綠色復眼朝棺中掃去。只見小福女的娘氣息平穩,靈根雖衰敗但仍有光澤。
“這大嬸子沒死,難道是我們多慮了?”摩柯允谷微聲說。
王右丞搖了搖頭,心中可怖地說:“她渾身機能喪失,表皮血管和皮肉卻在以常人十幾倍的速度在瘋狂生長。我覺得她已經死了,只是有人維持了她還活著的假象。”
“你...你是...說...”
王右丞慢慢貼上了冰棺,將棺材蓋打開,伸出將女尸閉合的眼皮掰開。見她眼球上果然有‘下殿七’三個字,又緩緩往女尸身下摸去。
“臥槽!你他喵地在干嘛?!你色心大起,連女尸都不放過么!”摩柯允谷扯著公鴨嗓,毛骨悚然地叫起來。
“神宮學堂里講過,凡人和修仙者如果有條件,在喪葬上都不能免俗。我心中有有個非常、非常、非常嚇人的想法。不出所料的話,棺材里有個東西能印證它”,王右丞邊摸邊說。
在女尸腰下,他手指碰到了一塊冷冰冰的東西,立即皺眉道:“有了。”說罷,他捏出一塊刻滿字的玉牌。
摩柯允谷是異族人,不懂人類喪葬習俗,便問:“這是啥?”
王右丞顫抖著身子,一個關于他不愿相信,又呼之欲出的真相就在眼前。他咽了一口唾沫,不寒而栗地說:“人死了,就屬于陰間。入土安葬的墳塋,其土地是屬于地府的。自上古唐國以來,大陸就有這么一個習俗,有錢人一定會為逝者向地府買這塊地。為死人買地的憑證,叫做買地券,亦叫冥契、幽契。這整間正殿,被修葺成墓的制式,棺材下一定有這大嬸子的買地券。果然被我找到了。”
摩柯允谷結巴地問:“這..這冥契又能佐證啥子?”
“買地券會刻有死者的名字”,王右丞幽幽地說。
摩柯允谷不明所以,與他一同往玉牌上看,見上面刻著:
“壬戌年、乙巳月、乙亥日,
茲有北極桑蟲上師為愛女向陰天子買地,作價十萬北極錢。方圓以凈土大殿為繩(陽間土地),東至甲乙、西至康辛、南至戊丑、北至壬癸、中至戍巳(陰間之界),四域之內,生根之物,皆屬愛女。
吾愛女,北極雜家學派易安居士,漱玉。”
摩柯允谷讀完,惶悚地道:“這是70年前,桑蟲給她女兒刻的冥契。天呢,這棺材里的大嬸子,她叫漱玉!東配殿里的花箋上明明寫了,漱玉是明日日志里那男人的女兒。她不是大姐頭的姐姐,而是她生母。那漱玉的娘,桑蟲那老家伙,才是...是...”
饒是早有思想準備,看到這個結果,王右丞渾身仍如墜冰窖。
他點點頭,說:“沒錯,桑蟲上師才是下殿七!我們一直被自己先入為主的想法帶偏了。70年前在諸侯韓.國死而復生,被折磨成‘下殿七’的人是桑蟲上師才對。”
他攥著買地券往回走去,心中繼續說:“她成為了下殿七,囚禁了她丈夫。但她是死而復生之人,或者無法像玄烈這等大妖一樣再生肌膚,抑或要掩飾下殿七的身份,遂在上塞之原布下陷阱,將漱玉夫婦打成了瀕死的狀態。并將與她肉身有血緣關系的漱玉制成了人蛹,每隔一段時間,就扒下她的皮穿上。”
王右丞掃了一眼成排的人皮,不忍道:“大嬸子已被蛻皮二十四次了,所以她肉身和魂魄的眼珠上才會有‘下殿七’的代號。難怪同樣是靈力修為高深的修仙者,牟玉和夕月掌門依舊青春貌美,而桑蟲上師卻一幅枯癟干瘦的模樣。福兒姐說她娘之前蘇醒過幾次,想必亦是桑蟲上師換上了漱玉的皮假冒的。福兒姐殺卓顏良時,用到了《玉蟬心經》的換皮術。漱玉剛才說要用這心經救她。可見《玉蟬心經》是這道場的秘密武學,桑蟲也必然精通其中的換皮術。而這大殿,原來是她親手布置成這樣的。”
摩柯允谷想到了一個違背人倫的可能,說:“大姐頭說她是漱玉在清醒時懷上的。難道是桑蟲上師與她女婿...她有這么下作么,非要干出這種事,還意外暗結珠胎了。”
王右丞搖搖頭道:“非也。福兒姐是桑蟲上師故意生下來的。從大嬸子魂魄剛才的話中看,確實是她生出了福兒姐,而非換了皮的桑蟲上師。大嬸子是新死沒多久的,所以我才說她70年前被打成了‘瀕死’。”
摩柯允谷恍然:“十五年前她還活著,只是近年來新死的。她被蛻了這么次皮,可能未來不久無法再做人蛹。桑蟲上師才...”
王右丞拍著身后的筐簍,眼中透著寒光,默然于心中道:“福兒姐其實是桑蟲上師選定的下一個人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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