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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心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掀開被子,換下睡衣,快速洗漱之后,到廚房里做早飯。
六點四十五分,顧心準時出門,拎著保溫桶,上了地鐵。
為了省錢,顧心租了城鄉結合部的一套小房子,勉強算是一室一廳。從這兒到市區的腫瘤醫院,要轉三趟地鐵,出了地鐵站還要坐四站公交。可是現在已經是早高峰,地鐵也就罷了,公交車確實擠不上去,所以這一段,顧心一般都用走的。
初冬的早晨很冷。
顧心戴著口罩,穿著羽絨服,走在城市糟糕的空氣中,他小心地將保溫桶護在懷里,站在擁擠不堪的地鐵車廂內,聽著地鐵行進時的呼嘯聲,他才有余裕去回想,早上到底做了一個怎樣的夢。
想到那條躺在衛生間里的短褲,顧心有些羞赧,耳邊又響起周沖臨別時對他說的話:“小顧,雖然你今天走出了這一步,但是這并不意味著你就只能走上這條路。路都是人選的,走岔了沒關系,還能再走回來。這一關過了就好,你別多想。”
當時顧心的手里攥著一個黑乎乎的塑料袋,袋子里是他要用來給奶奶救命的十五萬,也是他賣出自己的十五萬。
顧心緊了緊懷中的保溫桶,眼底又有了幾分神采,他挺直身子,想在這個幾乎沒有什么空間的車廂里站得筆挺一些,就聽身邊有人小聲問他:“你,你是顧心嗎?”
顧心嚇了一跳,馬上摸了下口罩,那姑娘就笑了,低聲說:“我就知道你是。”
顧心有些窘,擺擺手沒敢搭話,姑娘看他拘謹害羞的樣子,也不敢太主動,正好車快到站了,姑娘擠到門邊,臨走前對顧心小聲說了句:“加油!很好看!”
顧心看著姑娘匆匆離去,好半會兒才微微笑了。
是啊,不管曾經怎樣選,現在他都站在最堂堂正正的大道上,這一關他已經過了,流連昨日的對錯是非沒有意義,他終究是從泥潭里趟出了條生路的。
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八點多,顧心走進病房,正遇上小護士給奶奶換點滴。老人已經醒了,見到他很高興,叫他:“小心。”
顧心摘下口罩,走到床邊握住奶奶沒有插針的那只手,手背上已經一片青紫,都是前陣子扎針留下的,過幾天另一只手也腫了的時候,針管就要重新再插回來。
顧心心疼地用掌心輕輕給奶奶的手背按摩,老人笑著問他早上帶了什么好吃的來。
“熬了小米粥,我用雞湯熬的,里面有雞肉糊糊呢!”
小護士整理好點滴瓶,看顧心把粥盛出來,夸道:“您孫子真孝順,這里這么多家屬來送飯,你家的糊糊總是比別人香。”
顧心捧著碗,小心地給奶奶喂早飯。老人得的是食道癌,查出來的時候已經中后期了,當時家里為了供他上大學已經沒有多少積蓄了,顧心看著手機上的廖姐發過來的短信,一咬牙,帶著奶奶上北京。
當時是暑假,顧心即將升上大四,因為大三的時候參加了一個真人秀,本來只是陪太子讀書,意外地成績不錯,竟然有點小火的趨勢,很多公司都想簽他,顧心為了給奶奶治病,用一份苛刻的八年合約,換來了三十萬。這是他這樣一個毫無背景倚傍的年輕人能夠得到的最高價碼了。
然而三十萬比起北京的生活水平和高額的治療費用,很快就見了底。那陣子,顧心每天都工作到深夜,可是那點可憐的酬勞還是杯水車薪。他不得不去酒吧夜場兼職,賺外快。而他出眾的外表很快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第一次被當成MB的時候,顧心是憤怒的。雖然他覺得自己累得仿佛隨時都能睡去,但他還是很生氣地拒絕了對方,而那人顯然是風月場上的高手,他當著一包間人的面甩出一疊錢,對顧心說:“只要你點頭,要多少,我給你多少。”
顧心離去的腳步頓住了,身后那群人立刻發出嘲諷的大笑,顧心落荒而逃,只是在離去之前,他近乎貪婪地望向那一疊落在地上的鈔票,眼前只浮現出奶奶躺在病床上虛弱的臉。
這樣的事,有一就有二。
那天,顧心從攝影棚匆匆趕到會所,那晚他輪到在大廳里當值。相比私密的包間,大廳里坐著的大都是正經來聊天談事的客人,雖然小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