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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之延,就站在門口,好整以暇地靠著門框,手里端著一杯水,臉上依舊是那種溫柔得令人心悸的笑容。他仿佛從未移動過,仿佛篤定她一定會回來。
購物袋已經被他放進了屋里,門口的地板上干干凈凈。
“回來了?”他將水杯遞給她,語氣輕柔,“看你跑得滿頭大汗的,別累壞了自己。”
余笙沒有接水杯。她瞪大眼睛看著他,又難以置信地回頭看了看那條她剛剛“跑”了很久的走廊。
“這是怎么回事?”她的聲音因為脫力而沙啞,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恐和迷惑,“這條走廊……它……”
沉之延打斷她,笑容不變,“我說過,外面不安全,你總是記不住。”
“不……”余笙猛地搖頭,拒絕接受這個答非所問的解釋,“這條走廊有問題。它在循環!”
沉之延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里掠過一絲憐憫,就像在看一個胡言亂語、精神失常的病人。
“你太累了,笙笙,你需要好好休息。”他伸出手,似乎想撫摸她的頭,被她條件反射地躲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也不尷尬,收了回去,繼續溫和地說:“先進來吧,外面站久了會著涼。”
“我不進!”余笙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開與他的距離。
她不死心,咬緊牙關,轉身再次沖向那條看似無盡的走廊。
她沖到拐角處,眼前的景象終于發生了變化。本該是墻壁的地方出現了一扇虛掩著的防火門,上面沒有任何標志。她用力推開門,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是樓梯,向下延伸的、鋪著灰色水泥的樓梯。
希望再次燃起。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下去。
樓梯間很昏暗,只有幾盞昏黃的應急燈提供著微弱的照明。墻壁上布滿了斑駁的污漬和意義不明的涂鴉。
她一層又一層地向下跑,鞋子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空曠而急促的回響。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層,只覺得這條樓梯仿佛沒有盡頭。
終于,在她的雙腿如同灌了鉛一樣沉重,幾乎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她看到了樓梯的終點。
不是通往地下室或者出口的大門,而是一堵冰冷的、厚實的墻壁。
死胡同。
樓梯,就這么硬生生地、毫無道理地終止在了這里。仿佛建造者在修到一半時,突然失去了興趣,或者……這條路,從一開始就被設計成了一條絕路。
怎么會這樣……
余笙癱坐在冰冷的臺階上,身體因為劇烈的運動和巨大的失望而微微顫抖。她抬頭向上望去,是同樣盤旋而上的、沒有盡頭的樓梯。向下,是冰冷的墻壁。
無路可逃。
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比樓梯間的陰冷更加刺骨,攫住了她。這里,這個地方,這個所謂的“家”,根本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牢籠。不僅僅是那間公寓,連同外面的走廊,樓梯,都被某種力量所禁錮,形成了一個無法逃脫的閉環。
沉之延……他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說,他到底是什么東西?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這樣一個詭異的空間里?
巨大的恐懼和茫然將她淹沒。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了,這里是不是某種意義上的地獄。
不,不能放棄。
她扶著墻壁,再次站起身。既然向下是死路,那向上呢?總該有出口吧?
她拖著疲憊的身體,一步步地向上走。向上爬比向下跑更加艱難,每一步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樓梯依舊是單調的重復,仿佛永遠也走不到盡頭。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的時候,前面出現了一扇門。和樓梯間入口那扇防火門一模一樣。
她心中一喜,用盡最后的力氣沖過去,用力推開。
門外,是熟悉的、彌漫著灰塵和消毒水氣味的走廊。
以及,站在走廊盡頭,那個她剛剛逃離的公寓門口,手里依然端著那杯水的沉之延。
他臉上的笑容,似乎比剛才更加溫柔了,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篤定和了然。
“跑累了吧?”他看著她,“我買了你愛吃的草莓呢。說了外面沒什么好看的,你總是不信。”
余笙站在樓梯口的陰影里,看著他,看著那扇敞開的公寓門,像是在看一個巨大的、正在緩緩收緊的陷阱。
她沒有說話,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逃跑的念頭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沉之延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做出邀請的手勢。
這一次,余笙沒有再試圖逃跑,也沒有再歇斯底里地質問。
她低著頭,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沉默地、屈辱地,邁步走回了那間名為“家”的囚籠。
在她踏入公寓的瞬間,身后的門“咔噠”一聲,被沉之延輕輕關上,落了鎖。
隔絕了她最后一絲逃離的希望。
沉之延彎腰拎起地上的購物袋,走向廚房,開始有條不紊地將食材分類放好,動作自然而熟練,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過。
客廳里,彌漫著食物的香氣和令人窒息的安靜。
余笙縮在客廳的沙發里。
她的目光,落向那個正在廚房里忙碌的背影。
也許……硬碰硬不行,她需要換個方式。她得搜集更多的信息,了解這個地方的真相,找到沉之延的弱點。
在那之前,她必須先活下去,然后,等待下一次機會的到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