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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燈在包廂頂上晃著冷光,像在魚缸里撒了把碎玻璃。
老板笑瞇瞇地招手,熱情地對玉禾說道:“來來來,坐這兒。喲,你女兒也來了啊,孩子叫什么?”
玉禾輕輕扶著女兒的后背,語氣溫柔:“小魚,喊叔叔阿姨好,告訴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小魚仰起稚嫩的小臉,清脆地喊道:“叔叔阿姨好,我叫小魚。”她聲音軟糯,眼睛亮晶晶的,像顆剝了殼的葡萄,叫人一聽就忍不住心生喜歡。大家紛紛圍上來,逗弄著她,笑聲不斷。
不知何時,周惠彥已經(jīng)站在玉禾身邊,小魚眼尖,一下子就認出了他,興奮地拍著小手,脆生生喊道:“周叔叔。”
周惠彥微微彎腰,抬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fā)頂,淡淡一笑:“小魚好。”
席間觥籌交錯,氣氛熱烈,玉禾卻吃得有些如坐針氈。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眾人偏偏將周惠彥安排在了她身旁。他一直保持著慣有的淡然,幾乎不曾正眼看她,唯獨在小魚面前多了幾分耐心,時不時替她夾些孩子愛吃的菜。
老板心情極好,席間頻頻舉杯,夸贊著玉禾他們這一組近來的成績。正聊到興頭上,玉禾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她起身去外面接電話。
包間里的人見她離開,話鋒悄然一轉(zhuǎn),壓低了聲音八卦起來。
“你們見過玉禾的老公嗎?”
“見過一次,挺帥的,而且人特別和氣,總是笑瞇瞇的。我之前正好跟玉禾姐一起下班,碰見他來接她,還主動跟我打招呼呢。”
“真的假的?”
“真的啊!我當時還偷拍了一張照片,等會兒給你們找找看……”
“你看看。”
“哇,真的好帥啊。和玉禾姐在一起像是電影畫面。”
照片里男人抬手擋鏡頭,腕表折射的光斑正巧落在玉禾發(fā)梢,像給她簪了支鉆石釵。當真是天造地設(shè)。
周惠彥靜靜聽著,原本平靜的臉色微微一滯,指尖攥緊了杯身。片刻后,他重重放下手里的湯匙,蝦尾的醬汁滴在袖口,洇開個褐色的月亮。他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打斷了包間里的竊竊私語。
“抱歉,我去趟洗手間。”他的語調(diào)一如既往的淡漠,但眸色深沉,藏著隱隱的不耐。
走出包間,他迎面便撞上了剛打完電話回來的玉禾。她唇角含笑,步伐輕快,似乎心情極好,甚至沒注意到迎面而來的他,嘴里還不自覺地嘟囔著什么。
周惠彥定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臉上,沉默了幾秒,語氣不輕不重地問:“這么開心?老公要來接你?”
玉禾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轉(zhuǎn)身,見是周惠彥,頓時撫著胸口,語氣惱怒:“你走路能不能出點聲?”
她橫了他一眼,不再理會,轉(zhuǎn)身回了包間。
周惠彥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緊,隨后默不作聲地走到外頭,點燃一根煙。
席間,玉禾被眾人勸著喝了幾口度數(shù)不高的飲料酒,酒意上頭,她臉頰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映著包間里的燈光,更襯得眉眼生動好看。
飯后,眾人陸續(xù)乘車離開,玉禾帶著小魚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車,等了許久,夜色漸深,公車卻遲遲不見蹤影。
周惠彥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聲音淡淡的:“你老公又來不了了?”
玉禾微微一怔,隨即冷冷回道:“不關(guān)你事。”
周惠彥低笑了一聲,指尖輕輕轉(zhuǎn)動著鑰匙扣,語氣不疾不徐:“那我送你。”
“不用。”玉禾下意識地拒絕,語氣透著幾分抗拒。她不想和他再有任何交集。
周惠彥倒也不惱,只是站在她身邊,垂眸望著小魚,偶爾與她說幾句話。小魚似乎很喜歡他,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軟聲軟氣地回應(yīng)著,時不時笑出聲來。
玉禾看著,也沒再阻止。她不忍心讓小魚與周惠彥徹底生疏,便由著她去。
夜風有些涼,玉禾下意識地攏了攏雙臂,風吹在她裸露的皮膚上,帶來一絲微寒。
周惠彥瞥了她一眼,隨手脫下身上的外套,遞過去:“穿上。”
玉禾沒接,只是別開臉倔強地站著。可下一秒,冷風鉆進衣領(lǐng),她沒忍住,輕輕打了個噴嚏。
周惠彥語氣平靜:“你要是感冒了,傳染給小魚怎么辦?”
她微微蹙眉,低頭看了眼身旁的小魚,思索片刻,最終還是低聲道了句:“謝謝。”然后接過外套披在了身上,羊絨料子染著雪松與廣藿香,仿佛從前他讓自己在傾城那一刻最安心的氣息。
小魚突然指著便利店櫥窗喊:“媽媽看,草莓冰激凌在打折!”
玻璃上的反光恰巧框住叁個人的影子,倒像是拍立得相紙里曝光的全家福。
只可惜兩個大人卻沒有說話。
不遠處,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方景之降下車窗,笑著道:“不好意思,來晚了。”
玉禾回過神,微微一笑,牽著小魚上了車。車門關(guān)上后,她忽然想起自己身上的外套,下意識地抬眼望去,卻見周惠彥已經(jīng)轉(zhuǎn)身,他的影子被路燈拉得細長,最終融進便利店24小時營業(yè)的熒光里,像一尾銀魚游進蒼白的海洋。
方景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見到不遠處那個熟悉的身影,揚眉笑道:“怎么,破壞你們獨處的氣氛了?”
玉禾收回視線,嘆口氣:“沒有。麻煩你了。”
“嗨,小事兒,反正是順路。”方景之散漫地笑著,捏捏小魚的鼻子逗她笑。
那天晚上之后,玉禾把周惠彥的外套洗干凈,迭得整整齊齊,總想著找個機會還給他。可是在公司等了好幾次,也沒見到他的身影。她一打聽,才知道周惠彥最近在學(xué)校忙得很,幾乎沒時間來工廠。
玉禾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從鹿翎那里要來了周惠彥的電話。她鼓起勇氣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然而,聽筒里傳來的卻是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你好,你是哪位?”
玉禾一愣,下意識地問:“你是誰?”
“你又是誰?”對方語氣盛氣凌人,透著幾分不客氣。
玉禾心里不悅,卻仍然平靜地道:“我找周惠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