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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行事一向分寸得當(dāng)，我不曾覺著不妥。」

說完，她微一頷首，轉(zhuǎn)身離去，步履端正而緩，衣角微動，恍似風(fēng)過無痕。

她沒再回頭，只留下一片被拉長的靜默，讓他獨自思量。

沉戎琛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曲欄轉(zhuǎn)角，掌心不自覺收緊了幾分。

——這姑娘，是知道的。

或許，真的能再靠近一點了。

宴席散時將近申時，日頭微偏，天邊浮起一抹暖金。

林初梨未急著回府，轉(zhuǎn)而吩咐車夫繞道，往留白齋后方那間香鋪去了。

這處鋪子是買來做香書共賞之所，如今才初整完外場，后院仍保留些未擺明用處的空房。

眼下喃喃就暫住在內(nèi)院小室，待將來香鋪若轉(zhuǎn)為詩會之所，她打算讓喃喃搬至?xí)瞧g，一來可作詞客寄居之名，二來——也離她的創(chuàng)作空間近，好讓她隨時想聽歌就可以將喃喃叫過來唱。

春喜扶她下車后，見她朝后院走去，忙跟上兩步。

「姑娘可要奴婢隨去？」

林初梨搖搖頭，低聲吩咐：「不必，你去通知喃喃，叫他準(zhǔn)備一下，來我?guī)俊！?

春喜腳步一頓，眼神微妙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說什么，又憋住了。

林初梨斜了她一眼，語氣不緊不慢：

「想哪去了？是教他唱歌，不是做什么事。」

春喜抿了抿嘴角，低聲應(yīng)了：「奴婢不敢多想。」

但她眼里那點笑意，怎么看都不像什么都沒想。

林初梨沒再說話，只是轉(zhuǎn)身進(jìn)了巷口，手指輕輕轉(zhuǎn)著那把沉穩(wěn)的銅鑰匙。

那是這處后院廂房唯一的一把鑰匙，從她親自選門、換鎖、安簾之時起，就一直由她親手保管。

這間廂房——不屬于書鋪，不屬于詩會所，也不對外開放。

這是她給自己留的地方。

無人可擅入，也無人可問她在里頭做什么。

一念開門，是寫文，是藏書，是歇息。

一念關(guān)門，誰也找不著她。

門才推開，內(nèi)中幽靜撲面而來。

墨香未濃，空氣清新，簾子是新掛的，極輕極軟，一落到底，遮住了內(nèi)室榻前一方凹間。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沒立刻進(jìn)去，只抬手撫了撫門邊的木雕。

簾子后頭是個低榻區(qū)，未擺桌，只鋪了厚毯與軟墊。

將來喃喃就在那里，照她的吩咐練聲，唱給她聽。

想到這里，她輕輕一笑，眉眼比剛進(jìn)門時柔了幾分。

「……這里還不錯。」

她走到書案旁坐下，手指撫摸著桌面，聞著木香，并未催促。

這角度看不見簾后，她也沒回頭——說過不看，就是不看。

不多時，春喜領(lǐng)著喃喃入內(nèi)，沒多說什么，便將人安安靜靜送進(jìn)簾后。

她在一旁點上熏香，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關(guān)門時連門扉都沒帶響。

屋內(nèi)香氣漸定，林初梨才緩緩開口：

「今兒教你的，不是外頭唱的那些詞兒。」

簾后喃喃垂首，低低應(yīng)了聲：「嗯。」

「不許對外說，也不許在旁人面前唱。」

「我不會寫譜，也不擅填詞，只會哼出調(diào)子，你得自己記，琢磨著唱出來。」

「嗯。」

語氣還是同之前那樣，只是他會回了，也算有進(jìn)展。

林初梨沒再多說，閉了閉眼，輕吸一口氣，喉間溫潤聲線倏然涌出——

她唱得不高，卻極柔，每個音都像從喉骨里被勾出來似的，帶著點說不清的綿軟與挑釁。

那不是戲臺上的堂音，也不是閨房詞人愛抖的輕調(diào)，而是一種介于夢與情、體與氣之間的隱響，有股淡淡的、說不明的感覺。

她第一首教他唱的是：有一點動心。

她不知為何第一首教他這個，就突然想聽。

簾后的喃喃沒出聲，靜靜聽著。

一曲將止，她未說話，只輕問：

「可記住了？」

「記住了。」

她眉梢一挑，不信：

「學(xué)得倒快。」

話才落，簾后便傳出喃喃那極干凈、極純粹的少年嗓音，清清朗朗地，一字不漏地接著將她方才所唱一段，全數(shù)復(fù)現(xiàn)。

那音線未經(jīng)修飾，卻竟比她方才低吟時更勾得人心，像心弦被人輕輕一撥，余音未落，整個人已經(jīng)酥在那里。

「我對你有一點動心 卻如此害怕看你的眼睛

有那么一點點動心 一點點遲疑

不敢相信我的情不自禁……」

林初梨站在簾外，指尖攏著袖口，耳垂微熱。

整個人陷入他低沉磁性的嗓音、歌詞歌曲調(diào)動的情緒中。

他的聲線真的很適合唱敘情類的歌，跟她想的一樣，像情人的耳語喃喃。

——媽的，會唱就是不一樣。

一曲唱罷，她輕咳一聲，定了定神，語氣不變：

「這段記得便好，后頭還有。我將詞抄寫下來，每七日來一次，教你新的。」

簾后喃喃應(yīng)聲：「是。」

她沒再多說，轉(zhuǎn)身離去，衣袂掠過檐下一縷光，微微顫著，像心事被歌聲撩過后留下的余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