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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KTV里昏暗的燈光還是讓莫忘睜不開眼睛,她被一種感覺困在角落里。她的胸腔好像是空洞,心跳聲在里面沉重地回響,臉很熱,周遭很吵,她快喘不上氣了,還很想吐。
“點歌點歌!”
“思嶼點歌,我記得你唱歌可好聽。”
“不行,讓我粵語小王子先來。”
“你不許一口氣點那么多。”
“麥霸是吧。”
“部長!李浩然一個人點了十多首歌!”
“麥克風還我!”
“不還!”
“那我把你的歌全切了!”
“嗚嗚,那是我的歌!”
“啊對不起……”
莫忘甚至開始覺得冷,她下意識抓住離自己最近的人,剛想開口說自己不舒服,沒想到對方看到她的模樣立刻尖叫:“啊!莫忘!”
“部長!”那女生轉頭慌亂地喊。
陳若緣立刻趕過來,看到莫忘的樣子也嚇了一跳:“莫忘!你是不是酒精過敏?”
莫忘想回應,卻發現舌頭像失去了控制,發不出聲音。她像個從不見光的鐘樓怪人加西莫夫 ,只能驚恐地用手遮住臉——長發凌亂地貼在臉頰上,臉紅得夸張,露在外面的胳膊、小腿上布滿了一片片風團,整個人仿佛被蒸熟的螃蟹。
KTV的喧鬧聲瞬間被一片沉默取代。
“走吧,去醫院。”吳思嶼第一個反應過來,語氣干脆利落。
出租車上,莫忘暈得不行,歪倒在一旁,心里直呼給大家掃興,只隱約知道是林宜霈和吳思嶼陪她去的醫院。耳朵邊還充斥著他們討論接下來的安排的話語,不過她實在沒心思辨清現狀。感受到林宜霈關切地握著她的手,輕輕摩挲著。
“謝謝。”莫忘艱難地擠出兩個字。
“天!你的聲音都變了!”林宜霈驚呼。
“馬上就到醫院了。”吳思嶼的聲音從前座傳來,倒是很鎮定。
“咋了這是?小姑娘喝多了?”司機師傅側頭看了一眼后視鏡。
“酒精過敏。”
“嗨呀,我以前也喝酒上臉,多喝就好了!”
吳思嶼皺了皺眉沒再搭理司機。
“莫忘,你以前沒喝過酒嗎?”林宜霈問。
莫忘點了點頭,張開嘴,用微弱的氣聲答道:“那一杯紅酒……兌了雪碧,還挺好喝。”
“壞了,怪我。”吳思嶼說。
“現在感覺怎么樣?吐了有好一點嗎?”
莫忘搖搖頭,雙手緊緊捂著嘴巴,生怕再吐出什么。
“好好好,別說話了,馬上就到了。”
到了醫院后,護士遞來一條毯子,將莫忘裹住。接著醫生開了藥,還安排她輸液。
掛上點滴后,莫忘像個史萊姆一樣蔫軟無力地靠在林宜霈的肩上,閉著眼,不知睡著沒睡著。
一陣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吳思嶼從口袋里摸出手機,是莫忘的。屏幕上跳躍著兩個字:爸爸。
他走到莫忘身邊,將手機遞到她面前,聲音放輕:“莫忘,你爸爸的電話。”
莫忘閉著眼,只“嗯”了一聲,抬手在空氣中胡亂一抓,先是碰到吳思嶼的手,指尖微涼,第二下才接住手機,貼到耳邊,“喂,爸爸。”
莫忘的鼻音又滿滿的,只聽得見她說話——
“我又在醫院了,好像是酒精過敏。”
“啊?噢……”
“我也是第一次喝酒。”
“怎么不早告訴我?”
“好,在掛點滴。”
“有點怕冷,好啦,沒那么難受了。”
“有兩個同學在陪我吊水。”
“你別擔心,沒什么事,這都有人陪著呢。”
“別別別,別擔心,我以后不喝酒就是了。”
掛了電話,三人無話。莫忘也覺得尷尬,趕緊道了幾聲謝,二人連忙擺手。
又是一陣無話,莫忘只好又說:“我爸剛剛和我說,我媽也酒精過敏。”
林宜霈也附和著她父母在很多小事上很疏忽。吳思嶼問她要不要吃東西,莫忘搖搖頭。
這時候林宜霈的電話響起來,她嘟囔了一聲:“是陳若緣打來的。”
不知道二人說了什么,突然林宜霈說著“不用不用”,聲音不小心大了起來。一時間,急診室還有的其他人都在看她。她一怔,輕輕推一下莫忘的頭,便一邊嘆氣一邊推了玻璃門出去了。
莫忘看著自己的支架走掉,露出不舍的目光。
很快她就找到對應“失去支架”的辦法,她側身,縮起腳放平,上身倒下來,像一張毯子,平鋪在椅子上。
吳思嶼笑了:“要不要靠在我身上?”
莫忘閉著眼沒動彈:“謝謝你,吳思嶼。”心里說的是“想得美”。
她沒再努力找話題緩解冷場,也不管吳思嶼是不是又在偷偷看她。莫忘由內到外地想躺下來,她要想一想媽媽。那個只能在特定的日期去見的媽媽,變成一抔土的媽媽。
今天又收到了媽媽留給自己的禮物,她正在認真感受。
從前,只有幾張舊照片、幾封信和一張極其相似的臉,現在,又多了一種感受。這使她對親生母親的構象又多了一個維度,仿佛拼圖又多了一塊。音容笑貌模糊不清的母親,莫忘有二十萬分的熱情想要去了解。總而言之,一想到李清荷二十多年前,也這樣頭昏腦脹渾身發紅,和她一樣,她甚至覺得興奮。她感謝基因、血脈、X染色體之類的因素,使她和李清荷共享一種感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