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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多月前。
吳思嶼沒在睡覺。
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窗外。
上午,N大新校區(qū)301教室, 一節(jié)催人入夢的高等數(shù)學結束后,有二十分鐘的課間。
陽光已經(jīng)逐漸升溫,樹葉開始發(fā)出脫水卷曲的沙沙聲。
教室里萬分安靜。
吳思嶼左側(cè)的三個舍友或趴、或仰、或點頭釣魚,總之都在昏睡。
他坐窗邊,也趴著。頭枕雙手,臉側(cè)向外,一半卷毛在臂彎里被壓實,一半卷毛垂順在耳邊,整個人一動不動,卻沒閉上眼睛。
他正透過窗外,關心著走廊上,憑欄對峙的一男一女——男的,微微欠身,一手撓頭,臉上堆著笑;女生很可愛,穿著短裙,一頭蓬松的長發(fā)像生長力旺盛的春草,只是神色淡淡,目光飄忽。
二人嘴唇翕張,聽不見他們在說什么。
突然,男生鼓起勇氣向前靠近一步,而女生的反應更快,后退一步,拉開距離,蹙眉搖頭,神色沒有一絲波瀾。
短短幾分鐘,男生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臉變得皺巴巴像個苦瓜,微微點了一下頭,快步轉(zhuǎn)身,朝樓梯口離去。女生目送那背影兩眼,依舊皺眉,最終慢悠悠地轉(zhuǎn)身,走回301——她是吳思嶼的同班同學,叫做莫忘。
見這場告白失敗,吳思嶼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氣。
是的,他也暗戀莫忘。
直到剛剛他才意識到自己遲鈍得夸張,于是憋著一股氣,趁舍友們還沒清醒過來,拿出手機,點開聯(lián)系人,劃到M,找到熟悉的名字,點進去,在對話框里輸入:
【莫忘,下午上完最后一節(jié)課,有空嗎?】
指尖略微停頓了一秒 ,點擊發(fā)送。
對方回復得很快:
【怎么了?】
【有事想說,圖書館前見可以嗎?】
【著急吃飯,要不就新校門口吧?】
【好。】
。
下午,一聲鈴響之后,人如潮水,涌出新校門。
吳思嶼沒想到她像個公主一樣,被兩個舍友一左一右簇擁著走近。一對三的開場白應該是什么?他大腦忽然一片空白。
她舍友笑嘻嘻地搶先開口:“吳思嶼,快下雨了,聊完記得把她送回來哦。”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溜進放學的人群了。
“我有傘——”莫忘回頭喊了一聲, 發(fā)現(xiàn)人已不見,她只得收回目光,等著他開口。
“……”吳思嶼早就盤算好的話到了嘴邊,舌頭卻動彈不得。
“是學生會的事情嗎?”還是莫忘先開了口。
“不是,我是想說……我挺喜歡你的。”吳思嶼摸著額角,終于磕磕絆絆地說出口,幾乎同一時間,一道悶雷從天邊滾進耳膜,把二人都震得微微一顫。
莫忘的神色看不出情緒:“啊……我以為是真有什么事要問我呢。”
吳思嶼被她的語氣噎住,可已經(jīng)箭在弦上,他一鼓作氣地問:“那……想問你,你有男朋友嗎?考慮我嗎?”
“你連我有沒有男朋友都不知道,我考慮你豈不是和考慮陌生人一樣嗎?”她歪了歪頭,反問。
“應該沒有吧。”吳思嶼深吸一口氣,找回自己說話的節(jié)奏。
“可我們也還是不熟。”
“多接觸就熟悉了。”
“那怎么不等熟悉了再來告白?”
“所以我們能多接觸一下嗎?有空一起去去圖書館、打打羽毛球之類的嗎?課堂作業(yè)分組我們能一組嗎?”
“不能,不去,不打,不能。”她聲音不大,很認真地拒絕了他所有的提議。
“那能不能……”吳思嶼的大腦又開始空白。
“不能。”她在包里翻找著,頭也不抬地補充,“我回去點外賣。”
“……”
莫忘掏出了傘,轉(zhuǎn)頭即走。
吳思嶼眼睜睜看著她離去,手不自覺地向前伸去,卻在半空中僵住。
她的腳剛剛邁出去——
【轟隆——!】
那一刻,一道驚雷撕裂天空,驟然炸響。
吳思嶼眼睜睜地看見,那轉(zhuǎn)身要走的女孩,在驚雷落下的瞬間,像是被抽走支撐物的天平,歪倒,跪下,最后跌倒在地上。滾落的雨傘自動彈開,書包雜物落花一般散了一地。
“天!被雷劈了嗎?!”吳思嶼瞳孔一縮,幾步上前。
摔倒的莫忘狼狽又慌亂,扶著地面半坐起身,拍了拍手,又拍了拍裙子,看起來并無大礙。
于是吳思嶼松了一口氣:“你是怕打雷嗎?”
她搖搖頭,皺眉頭檢查自己的腳踝:“腳……腳崴了一下。”
吳思嶼連忙蹲下檢查她的腳的狀況。恰有幾滴雨滴冰涼地侵入他的后頸,同時柏油路面蒸騰起潮濕的暑氣撲面而來。
“等一下,你剛剛說我被雷劈了。”就在這時,她慢半拍似地朝他扔來一個明媚的笑容,“我是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嗎?”
眼前這女孩是公認的好看,笑起來像春櫻撲簌,不笑時又似秋月薄云。他剛想分辯,一抬頭,不巧撞進她那雙笑盈盈的眼睛里,幾乎是下意識地避開目光,低下頭認真關心腳:“……痛不痛?能站起來嗎?”
她的聲音摻雜幾分涼意:“不是很痛,但是好像站不起來了。”
吳思嶼去撿回她的書包和雜物,又把傘撐起來,才問她:“一直笑什么?”
莫忘原地坐著,歪頭看了他一眼,話音帶著淺淺的鼻音:“剛剛雷響的時候,我也以為我被雷劈了。”她頓了頓,自嘲地笑了下,“好像真是我活該。”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