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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仁道:“這不礙什么,我同學堂里的先生都有交情。戶籍不是問題,我門下也有幾個其他州府慕名而來的學生。”
薛劭怯生生地抬頭打量他爹,薛直也正好看向他,兩人心照不宣。
“好,那這件事就麻煩您了。”薛直對著鄭仁一拱手,算是答應下來。
晚上鄭仁離開后,薛劭殷勤地幫著收拾桌子,忍不住問他爹說:“爹,上學堂是不是要花很多錢?”
薛直倒沒想過這個,說:“大概不少吧。”
“那要不然,我還是不去了吧。”家里以他爹打獵為生,兩人平時吃喝都是從鎮上買的,想來也存不下什么錢。
薛直拍了拍他的頭,“小孩子家家,擔心這個做什么。爹出得起。”
當天晚上薛直就整理了一下自己床頭的私房匣子,在外幾年,身上帶的盤纏早就用光了。倒是還有幾樣隨身的東西可以典當。
選來選去,他挑了一個最不起眼的玉扇墜兒。這東西是還在家時,忘了是他哥還是他嫂子隨手給的,那時候京城中以文為貴,但凡世家公子手里都拿柄折扇搖啊搖的,就是冬日里都能見到。他少年時也跟風玩過兩年扇子,這東西就一直隨身帶著。
薛直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當鋪,怕鎮上的當鋪掌柜不開眼,還特地跑了一趟縣城。縣城掌柜看到那碧油油的玉扇墜兒,知道是好東西,不由打量了薛直,見他雖然衣著樸素,卻劍眉星目,氣度不凡,不似那等雞鳴狗盜之輩,倒也沒多想,只是問他死當還是活當。
薛直想了想,這在外頭,這扇墜兒完全沒地方用。若是回了家,這東西也不值當什么,便當了死當。
最后當得了一百八十兩銀子。
這也是當鋪掌柜可以壓低的價格了,卻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
薛直心滿意足地拿了銀票回家。
薛劭的入學手續很快就辦了下來,畢竟有熟人好辦事,在哪個朝代都是這個理兒。
鄭仁薛家父子一起割了肉,帶了酒,去了王先生那里。
雖然是走后門的,王先生倒也要對薛劭考校一二,問了他一些尋常的問題,見他思維敏捷,對答流利,才放下心來。不然因為關系而收了笨學生,拉低了整個學堂的素質,他也是很難辦的。
這時候的束脩按年和季度交付,薛直直接給薛劭交了一年的,一共十兩銀子。加上給薛劭置辦新書,新文具,和幾件得體的新春衫,一共花了二十兩。倒是比薛直預計的少很多,他依稀記得自己幼時,家里請的先生就教他和他哥兩個人,一個季度的束脩就是三五百兩。
不過鄉野之地,又是許多人一起上課的學堂,自然不能同京城家里相提并論。
*
在薛劭入學前,鄭家還發生了一段小插曲。
馮員外親自帶著禮物來了一趟鄭家,是帶著自家侄子來賠禮道歉的。他家侄子不是別人,正是之前打了鄭譽的馮源。馮源鼻子上烏青一片,就是之前薛劭打的。
馮員外是個白皮圓臉的中年人,蓄了胡須,看起來頗為儒雅。特地趁著鄭仁休沐那天來的。
鄭繡迎了他二人進堂屋。
馮員外便笑道:“馮源這孩子打小生活在京城,家里孩子也多,他又格外頑劣些,兄嫂管不過來,便送回了鎮上,讓我看著。沒想到他第一天上學,就惹是生非,還沖撞了府上的小公子。鄭舉人可在?我親自同他道個歉。”
因前頭朱氏曾給鄭繡說過馮家的親事,加上她見過馮公子那油膩猥瑣的模樣,鄭繡對馮家一直沒什么好印象。沒想到馮員外竟是這般和氣的人,說話也妥帖細致。
“爹外出有事,怕是要過一會兒才回來。”
馮員外也并不著急,仍舊笑呵呵的,“那我就在這兒等著吧。讓這小子先去同小公子道歉。”說著輕輕退了馮源一把。
鄭繡便喚了鄭譽到一旁。
馮源不太情愿的樣子,但還是規規矩矩地對著鄭譽作了個揖,“我給你賠禮道歉。”
鄭譽也有些不太習慣,有些緊張地道:“沒、沒事,我并不怪你。只是你往后不要……不要再欺負二寶了。”
馮源小聲嘟囔道:“我又不是故意欺負他的,誰讓他長那么胖,還坐我前頭。”
“閉嘴!”馮員外正色輕聲呵斥道,“學堂里的位子都是先生安排的,你要是覺得有不妥當,回來與家里說,家里再去同老師交涉,你怎么能這般胡鬧!”
馮源閉上了嘴。
*
鄭仁當天上午跟薛直忙活薛劭入學的事情了,到了下回才歸家。
馮員外是飯后來的,見鄭仁不在家,竟十分耐心地等了足足一個時辰。
鄭繡也不方便招待,便在堂屋里上了茶,自己去跟鄭老頭說了一聲,讓她爺爺來招呼了。
鄭老頭是個爽利人。馮員外雖談吐儒雅,不似商人,倒似個讀書人,但到底是從商多年,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著實不凡,跟著鄭老頭這莊稼老漢談起田地間的事也是滔滔不絕。
兩人一直聊了下去,倒也沒有冷場。
后來鄭仁就回來了,與他一同回來的還有薛直父子。
看到家里來了客人,薛直便想告辭。
馮員外卻站起身道:“之前自家侄子不懂事,打了府上的小公子,我特地來登門致歉的。”
薛直也知道這件事,而且還知道眼前那半大少年的鼻子就是自家兒子打腫的,他就也不方便再走了,也道:“我家犬子也動了手,實在抱歉。”
馮員外擺手道:“是我家侄子挑事兒在先,活該吃些教訓。”
三人說上了話,鄭老頭也覺得有些累了,便回屋去了。
他們三人又說了足兩刻鐘的話,馮員外才帶著馮源告辭。
回府的路上,馮源扁著嘴,老大不高興了。他不就是跟人打了架么,叔叔犯得著特地帶著自己,又帶著禮物登門道歉么。況且受傷最嚴重的還是他自己呢。這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往后自己還怎么在學堂里建立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