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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繡一聽人不見了,跟著他進(jìn)去一看。果然床鋪上空空蕩蕩的,床頭放著的獸皮襖子和一雙小鞋都不見了。
鄭譽(yù)就不情愿地嘟囔道:“他還穿著我的衣服呢!”
鄭繡白了他一眼,“沒出息的東西,就一件舊夾襖,回頭給你做新的!”
鄭譽(yù)這才不抱怨了。不過也不是他小氣,他姐姐自從幾年前大病一場后,就很不情愿做針線,能買現(xiàn)成的都買現(xiàn)成的,那個野孩子穿走的舊夾襖,還是去年他生辰的時候姐姐給他做的。
鄭繡本想留人吃了夕食再走的,可那孩子竟這樣悄悄走了。
這天夕食的主食是饅頭,加上一鍋放了白菜豆腐的骨頭湯和一道炒臘肉。已經(jīng)算是冬日里豐盛的一頓了。
鄭繡把吃剩的食物喂狗的時候,特地用一個干凈的碗放了兩個白饅頭,還用另一個碗扣上,放在了黑狗的旁邊。
第二天起來,鄭繡把扣碗掀開來一看,里頭已經(jīng)空了。
鄭繡心里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不過這么個半大點(diǎn)的孩子這樣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總不是個事兒。這么想著,鄭繡這天上午就去了一趟里正家。
里正四十多歲,膝下只有一個兒子,也在鎮(zhèn)上念書,就拜在鄭仁的門下。因此兩家也是多有來往的。
里正娘子是個很和氣的圓臉中年婦人,見著鄭繡,在院子里喂雞的她就站起身,擦了擦手,殷勤周到地把人迎了進(jìn)去,“大姑娘今兒怎么有空來了,快,屋里坐?!?
鄭繡跟她相攜著往屋里走,“里正伯伯今日可在家?”
里正娘子道:“前些天大雪封山,這幾日好不容易暖了,我們家那口子就組織人去山里查看了,一時半會估計回不來。大姑娘找他有事?”
“也算不上有事。”鄭繡就把自家撿了條狗,又遇到那要狗的孩子的事簡單說了,“大冷天的,那孩子看著怪可憐的,又眼生的很。我就想來問問里正伯伯,這是哪戶人家的孩子?!?
里正娘子道:“姓薛?我好像有些印象?!崩^而仔細(xì)一回憶,道:“是上個月才搬來的獵戶家吧,一個大男子帶著個孩子,怪不容易的,就住在咱們村里西頭,靠山的那家荒屋里?!辈贿^她也只知道這些,至于那孩子為什么這樣冷的天還在外一個人到處亂跑,就不得而知了,因而答應(yīng)鄭繡等里正回來了,仔細(xì)問了,再去告知她。
鄭繡跟里正娘子說了一會子話就回家去了。
到了家門口,隔著遠(yuǎn)遠(yuǎn)的就看到門口站著個婦人,正在籬笆外張望。
走近一看,就瞧著是二嬸朱氏。
朱氏挎?zhèn)€籃子,看見他就殷勤的上前笑道:“繡丫頭你回來了???怎么大一大早地不見人?”
鄭繡也不想跟朱氏多說,因此只道:“有事去了里正家一趟?!闭f著就去開門。
村上人家大多不鎖門的,不過鄭繡還是挺小心的一個人,鄭譽(yù)吃過朝食后就出去撒歡了,她出門前就把門鎖上了。
朱氏看著又道:“都是一個村里的,來找你走動走動。好端端的你鎖什么門,防誰呢?”
“家里就我和弟弟兩個人在,少不得小心些?!编嵗C道。
朱氏跟著鄭繡進(jìn)了屋,把籃子往桌一放,掀開兜布,“家里也沒什么好東西,早上蒸多了幾個窩窩頭,給你們姐弟送兩個?!?
別看朱氏送來的是幾個雜面的窩窩頭,可足夠叫鄭繡吃驚了,她這二嬸向來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從來只有肖想別人家的東西,沒有往外拿的。
鄭繡把窩窩頭拿了出來,從灶上拿了幾個白面饅頭給朱氏當(dāng)回禮。
朱氏一邊道:“嗨,一家人客氣什么?!边€是把饅頭都仔細(xì)裝籃了。
裝完東西,朱氏也不兜圈子了,又繼續(xù)道:“上回我跟你說的,鎮(zhèn)上馮員外那家的事,你想的怎么樣了?”
鄭繡回來后根本沒想那回事,不過朱氏都親自登門來問了,她也只好應(yīng)付道:“這事兒二嬸同爹爹說吧,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你跟我說也是不算數(shù)的?!?
朱氏一挑眉,道:“怎么不算數(shù)?我還能害你不成?自然是為你好的。你說那馮員外家家底豐厚,人也是出了名的樂善好施……”
接著便是將馮員外家一頓夸,夸的天上有地下無的。
鄭繡不禁好笑地問:“二嬸將馮員外夸的這樣好,不知道的還當(dāng)你是來替馮員外說親的呢。”
她只字不提馮公子,顯然也是知道馮公子有些拿不出手。
朱氏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道:“馮家家境好,馮公子自然也是不差的。”
鄭繡也不想同她繼續(xù)打機(jī)鋒了,不耐煩地道:“我還是那句話,二嬸有心就去同我爹說,我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要是您瞧著人家馮公子實在好,就說給纖妹妹也是一樣的。”說著就找了塊抹布開始擦桌子。
朱氏也有些不快了,她到底是長輩,鄭繡這態(tài)度可太不把她當(dāng)回事了,不由嗓門也大了起來:“繡丫頭,二嬸可真是為你著想!你說你頂著個‘克夫’的名頭,要不是人家不嫌棄,你還能說上什么人家?!”
鄭繡越發(fā)覺得好笑了,她二嬸這樣忙前忙后,明顯是人家許了她什么好處,讓她幫著拉纖做媒,可不過兩回沒有得逞,明顯就急上了。
先不說鄭繡是真的看不上那個馮公子,就算是看的上,也沒有這樣不通過父母,直接來軟磨硬泡讓她同意的。
她還沒說話,恰好到家的鄭譽(yù)已經(jīng)一陣風(fēng)似的沖進(jìn)了屋,對著朱氏大聲道:“姐姐不嫁人就在家里待一輩子!我和爹爹養(yǎng)著她!”
鄭繡橫了他一眼,輕聲說了他一句:“沒規(guī)矩?!?
朱氏被七歲的侄子嗆了聲,更加不快地道:“你個小孩子懂什么?哪有姑娘大了不出嫁的?你姐姐要是一輩子不嫁人,咱們家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了!”
鄭譽(yù)也生氣了,大聲爭辯道:“那也是我家的事,不關(guān)二嬸的事!”
“你你你……”朱氏指著他半天,沒說出個完整話來,然后就轉(zhuǎn)頭對鄭繡道:“你說你怎么教養(yǎng)的弟弟?大伯還是讀書人呢,怎么就養(yǎng)出了這樣個沒規(guī)矩的小子?沒娘教的就是沒娘教的?!?
鄭仁的發(fā)妻王氏生小兒子的時候難產(chǎn)過世。鶼鰈情深的鄭仁便一直沒有再娶。
方才朱氏說道她的婚事,鄭繡還抱著看好戲的心態(tài),此時她說到了鄭譽(yù)頭上,鄭繡就也不高興了,收了笑,“我們家就是這樣子,大的嫁不出去,小的沒規(guī)矩,二嬸看不過眼,往后就少來我們家。”
朱氏差點(diǎn)被氣出個好歹,挎上籃子一邊走一邊罵:“好心當(dāng)成驢肝肺!這家里沒個大人,一點(diǎn)規(guī)矩都沒有。哼,不知道的還當(dāng)是哪里來的,沒有爹娘的野孩子呢!”
鄭譽(yù)打出生就沒見過自己的娘親,哪能聽人說這個,當(dāng)下就要撲出去廝打,被鄭繡花了大力氣拉住了。
朱氏罵罵咧咧地走到門口,籬笆下的黑狗怒目圓睜,伏地身子朝著她‘汪’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