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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姬綏瞥見她的身影,正要破口大罵,機敏的蕭亥桐已抄起案上燭臺朝他額角砸去。
姬綏應聲倒地,再度昏死過去。
“……”蘭澤默然片刻,“你們都安分些?!?
蕭亥桐伏地叩首:“陛下恕罪!小人一時情急,實是恐其污言穢語驚擾圣聽——”
“無礙。”蘭澤心知姬綏醒后必生事端,遂吩咐眾人,“留他一口氣便是,你們須得時時看管?!?
此言正中蕭亥桐下懷。他平生最恨有人相爭,見蘭澤對“舊人”如此薄情,心下暗喜,當即恭順應下。這般泰然自若的模樣,倒令旁邊膽怯的余千頻頻側目。
此后數(shù)日,蕭亥桐可謂春風得意。他見邀月宮眾人皆避諱姬綏,甚至讓姬綏終日匍匐在陰暗角落,便明目張膽地作踐起姬綏來,譬如時而踢翻姬綏面前的食碗,時而將滾茶潑在姬綏的身上。
“讓姬玦來見我,讓姬玦——”
蕭亥桐不知姬綏身份,聞此泣血之語,當即一腳踹去:“陛下名諱也是你能喊的?不知死活的東西!”
聽著姬綏伏地劇烈咳嗽著,蕭亥桐冷哼一聲,他整了整衣冠,端著新沏的茶欲往內殿奉與剛下早朝的蘭澤,但方踏入殿門,卻與一人擦肩而過。
王群生。
“……”
“竟是你?”王群生輕笑,“我當是看錯了,雜碎也配進邀月宮?昔年偷了我的東西,想去享那滔天富貴,卻不知可有這個命消受?”
“大人何出此言?……”蕭亥桐強作鎮(zhèn)定,裝作落落大方道,“小人趕著為陛下奉茶,還望大人行個方便?!?
“偷了我的東西,還敢在此裝模作樣?”王群生聲線平和,眸中卻凝著殺意,“無妨,你且去奉茶,我們總會相見的?!?
“等等——”
蘭澤的聲音自內殿傳來。
她平步而出,身著鴉青直裰,領緣露出絳紫暗紋里襯。因畏寒,邀月宮內總比別處多置炭火,她卻仍將雙手攏在袖中。連日的操勞令她面容清減,眼下泛著淡淡青影。
王群生一見她,眼底殺意盡消。他自然地接過蕭亥桐手中的茶盞,趨前奉與蘭澤。
“陛下該歇息兩日,奏折總是批不完的?!彼Z氣堪稱溫和,跟不久前判若兩人,“可有什么想用的?便是宮外的吃食,臣也可為陛下尋來?!?
蕭亥桐見狀,心底大罵王群生這個賤人,在這里裝模作樣的,卻又聽蘭澤輕嘆道:“眼下并無胃口,倒是甄修證近來如何?你可知道他的近況?”
王群生呼吸為之一滯。
“甄翰林近來安好,前日臣曾登門探望。”他略作停頓,聲調轉沉,“只是陛下近日所為,臣實難茍同,陛下接連將兩名樂伎安置在邀月宮已是逾矩,如今更將周府公子拘于外殿,雖說陛下不是少年,臣本不當多言,然這般行事終究有違禮制?!?
先前甄曉晴也曾說過,卻只責怪蘭澤將周府公子置于邀月宮,對樂伎之事倒未置一詞。蘭澤當時便與她分說過,這是在試探周家態(tài)度,為周全計,蘭澤還特意給姬綏安了個東廠的職司,命他拜在余千門下,如此便可名正言順留宮侍君。
“這確是我考慮不周,但我不打算改,你要是還有什么想責怪我的,我聽著便是?!?
王群生一時啞然。他垂眸斂目,依舊用素日那般溫和的語調勸道:“陛下若有所好,自可徐徐圖之,微臣只是憂心陛下沉湎過甚?!?
雖這般說著,立在遠處的蕭亥桐卻看得清楚,王群生指節(jié)正無意識地相互摩挲。那是他動了殺念時的動作,每欲折磨人或取人性命,便會如此。
可王群生難道敢弒君?
蕭亥桐屏息凝神,麻木地立在原地,冷汗早已浸透重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