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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蘭澤心知肚明,自己并非男兒身,豈能予她期盼的兒女?此事又不便明言,她斷不愿叫更多人知曉自己是女子的秘密。更何況,甄秀晚終究是甄曉晴安插的一枚棋子。像她們這樣的棋子,從來難逃棄如敝履的宿命,終究難求善終。
于是,蘭澤婉言相拒道:“你入宮時太后如何囑咐你,我不得而知。但現(xiàn)下我可以明白告訴你,你此生或許只得獨守空閨。若你情愿,我可向母后進言許你出宮,另賜給你身份,讓你擇良人再嫁?!?
“為何?陛下何出此言?”甄秀晚難以置信。她自負才貌雙絕,蘭澤豈會視若無睹?這事實在令她難堪,她在京師亦是名動一時的才女,容色更稱絕艷,蘭澤憑什么一而再,再而叁推拒?
霎時間,她忽然想起甄修證。那位與皇帝過從甚密、她在甄家行九的兄長。莫非蘭澤真有龍陽之癖,才對她這般容色無動于衷,任她百般示好皆置若罔聞?
蘭澤卻不知她心中思緒,只再度相問甄秀晚可愿出宮,可覺得深宮寂寥。甄秀晚皆答不愿,惹得蘭澤輕聲嘆息。她看了眼侍立左右的宮人,囑咐他們好生伺候,便欲離開西暖閣。
“陛下——陛下!”甄秀晚在蘭澤身后急喚,提著裙擺追來。這回她徑直撲入蘭澤懷中,泣聲道:“臣妾只是一時孤寂,方才與陛下賭氣,還望陛下恕罪,今夜……陛下便留下陪陪臣妾罷?!?
蘭澤只覺甄秀晚、甄修證俱是麻煩,她實在不愿陷于這般糾纏。此刻卻也無法,只得扶住她的身體,取過絹帕為她拭淚,溫聲道:“若覺孤單,便許你歸家,另賜新的身份給你,讓你回到父母身旁可好?”
又是這般答復!甄秀晚氣惱交加,卻不敢形于顏色,她還想再言,蘭澤卻已帶著宮人離去,甄秀晚生怕再遭回絕,終是不敢再追。
望著蘭澤漸行漸遠的背影,甄秀晚悲從中來,不由得掩面痛哭。待用絹帕拭淚時,帕上猶存蘭澤衣袂間的清冽香氣。她氣得欲將帕子擲在地上,終究還是舍不得。一旁女官見狀,終終是惶惑不安,怯聲問道:“娘娘,可要奴婢再去請陛下?”
“住口!”
甄秀晚斥罷,轉身便奔回西暖閣。
待蘭澤回到寢宮時,已是夜深。她沐洗方畢,正要歇下,全常卻入內(nèi)稟報,道是甄修證正在宮外求見。蘭澤今日勞乏已極,實不愿再見甄修證。何況甄曉晴連日往她身邊安插各色男女,早已令她煩不勝煩。
她遂命全常將人打發(fā)離去,獨自就寢。這一夜里,她的夢影紛亂,恍惚間似被困在一座巨大的金絲籠中,自己仿佛成了羽衣華美、血統(tǒng)高貴的珍禽,終究不過是他人掌中玩物。
籠中歲月悠長,自身卻孱弱無力,終日唯能等待掌控者的喂養(yǎng)、撫養(yǎng)。雖身處錦繡繁華之地,卻始終郁郁難歡?;\外景致流轉,眾人皆對她的容顏與尊貴贊嘆不已,在籠前徘徊不去,甚或以金簽相誘,窺探著她的喜怒哀樂。
如同被金鎖所困,雖可憑欄俯視,終究望不遠方。這般境遇漸漸消磨著蘭澤的生機,迫使她與掌控者締結情感之鏈。無論是對甄曉晴,還是對那些男子,蘭澤都只得自欺欺人,假作真情。
渾渾噩噩不知經(jīng)年,竟再分不清晨昏晝夜。待蘭澤夢醒,邀月宮內(nèi)香氣氤氳依舊,她掀開紗幔,自行穿好鞋履,驚醒了守夜的女官。蘭澤立馬擺手止住對方上前伺候,她獨自走向那座半人高的鎏金香爐。但見煙絲細細流淌,裊裊攀升,過濃的香氣熏得她的頭目愈發(fā)昏沉。
“這香爐里的香又換了?”
女官恭聲答:“回陛下,近日宮中新進了幾味香。此乃花卉并鮮果制成的合香,如今正值春時,故特備此香?!?
蘭澤微微頷首。
是了,唯有春時花開最盛,待到夏日又是一番光景。她凝望著眼前香爐,總覺得被這香氣擾得神思恍惚,遂移步窗前,推窗迎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