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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毅聽罷,一時悲喜難辨,他長吁短嘆良久,終是搖頭悻悻道:“在陛下眼中,難道臣等皆是十惡不赦之徒?難道甄家從未為百姓、為朝廷盡過半分心力?”
“朕從未作此想。先前你包庇羅向賢,可知給朕與太后平添多少煩擾?即按最寬處論,依我朝律法,此等行徑是否當入獄論罪?你若再曲解朕的意思,日后不必再來見駕?!?
甄毅這下是真無可奈何。
但蘭澤也在賭,賭他們真能將權力交還,并容她做出合宜的決斷。她早就明白,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如甄曉晴那般肆意妄為,終究是狠不下心腸。
“唉……陛下的意思臣明白。容臣先回稟太后,請娘娘圣裁?!?
蘭澤對他的回應并不意外。她知道如今已是不成功、便成仁。若甄曉晴不允,她這一生也就看到盡頭,不是被永遠囚于邀月宮,便是如先帝般遭遇鴆殺。
于是她又給了甄毅一劑定心丸:“朕不會自掘墳墓。你們當年如何扶持朕登基,朕心知肚明,你們何嘗不是朕的倚仗?只是治國須講求法度。若母后應允,朕愿下一道圣旨,于朕在位親政期間,盡保甄家榮華不衰,無論發生什么。”
“陛下此言,倒顯得臣等只為權位而來。臣等所求,非為一姓之私,而是陛下真心真意,讓臣等能夠不至于提心吊膽——”
“真心?”蘭澤知他仍在以情動人,但她對這個舅舅實在無甚好感,“須知世上沒有不亡的王朝,沒有永續的中興,更沒有永遠圣明的君主,朕只能竭力延續中興氣象,卻不敢妄言必能成事?!?
“陛下慎言!”甄毅被這話驚得不輕,“此等言語,是萬萬不可出口!”
“隨你罷。朕話已至此,你這就去回稟母后?,F下聽朕說出這番話,你當知朕并非戲言,我所求的,從來不是什么帝王位子?!?
甄毅又開始唉聲嘆氣,在蘭澤面前來回踱步,終究勸道:“陛下何苦如此固執?多少人求不得這個位置,陛下卻……”
“人各有志。”蘭澤不欲再談此事,“不必多言,你今日便去回稟母后,改日就給朕答復?!?
在蘭澤強硬要求下,甄毅只得硬著頭皮去見甄曉晴。二人究竟談了什么,蘭澤此刻不得而知。今日她接連召見大臣,處置諸多事務,待見到王群生時,已是申時叁刻。
時光荏苒,待蘭澤見王群生時,他仍是那副平平無奇的模樣,和多年前沒有分別。
王群生躬身行禮后,含笑問道:“陛下,別來無恙?見陛下今日似乎頗為勞累?!?
“確實勞累?!碧m澤見到王群生,總覺渾身陰冷,卻又難以言表。按理說王群生與甄家關系密切,又是她的太傅,更是甄曉晴心腹,但她始終無法對此人安心,“聽宋付意說,你直接將羅向賢的頭顱砍下了?”
“陛下要治臣的罪?”
“朕不能治你的罪?”蘭澤反問道。
“臣不敢。只是好奇陛下要如何處置臣。”
聽他這般回應,蘭澤便知他又在戲謔什么,或者說懷著某種詭異的心思與她對話。王群生從來不怕她,無論她是太子還是皇帝,都敢出言調侃。
譬如現在,見蘭澤沉默,王群生又道:“總覺得陛下在謀劃什么大事,且是極要緊的事。莫非又在想著如何將臣打入詔獄?”
“朕現在并無此意。”
“那就是曾經有過,將來也會有?!?
“……”蘭澤只得喚全常奉茶,“你將宋付意赴浙之事細說一遍,還有你所作所為,也重新稟來?!?
聽完王群生的敘述,蘭澤提出幾個疑問:“這事朕本是交給宋付意處置,你為何擅自插手?且你特意進京一趟,浙江善后之事,又交由誰人料理?”
王群生道:“臣見宋欽差年紀尚輕,恐他不敢下手,這才越俎代庖。臣亦自知行事不妥,特進京向陛下請罪,而浙江善后事宜已交代妥當,請陛下寬心?!?
蘭澤知道,眼下她無力處置太多事務,只能倚重可靠、或者知心之人。眼前的王群生雖被自己私下稱作“瘟神”,往日里亦行事古怪,卻無疑是甄家一系的幫手。
“好?!蓖跞荷恼漳芰Γm澤素有耳聞,既他如此保證,料想不會出什么紕漏,“你近日暫勿返回浙江,先去京師驛館住下,待朕后續旨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