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尼醬er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伴君如伴虎,即便蘭澤僅是太子,甄修證亦不敢有分毫逾越。一念及此,他霎時汗透重衣,又因年少青澀,竟半晌吐不出一個字來。
“不必請罪。”蘭澤的聲音自上方傳來,“縱使沒有你代筆,也會有旁人。母后雖常遣人訓誡于你,實則對你青眼有加……余事不必多言,我實在倦了。”
直到數日后,甄修證才真正明白蘭澤之意。原來蘭澤并非說笑,亦非試探,她竟真將太傅布置的部分課業交予他代筆,卻再叁叮囑,務求中庸,不可出彩。
甄修證是個實心眼的,蘭澤如何吩咐,他便如何執筆,從不多問。誰知此事終究被章慈太后察覺,二人皆受了責罰。
對此,蘭澤竟親自為他求情,屢次前往太后宮中,卻次次鎩羽而歸。
甄修證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酸楚。他受罰后不久,蘭澤便登基為帝。等到再度相見,兩人身份又是云泥之別。他不再擔任伴讀,章慈太后在朝中給他安排了個七品官職。不料他得罪了戶部尚書,屢遭構陷,終被流放嶺南。
那時,蘭澤又為他去向太后求情。
“我知你斷不會行貪墨之事,你既無此膽量,亦無此心思。然事難兩全。朕先去探過母后口風,若她未曾放在心上,你便不必遠謫嶺南。”
可蘭澤每次為甄修證求情,終是徒勞。
這次從仁壽宮出來,蘭澤眉宇間帶著明顯的頹然。她端坐轎輦之上,手指不輕不重地叩著扶手。甄修證見她久久不語,心中已明了結果,正想勸慰陛下不必憂心,卻聽蘭澤先開口:
“朕不會任你淪落至此,你啟程前,朕必盡力為你打點周全,無論是金銀用度,還是沿途關隘,皆會安排妥當。”
甄修證聽罷,竟婉拒了蘭澤的好意。迎著她不解的目光,他如實相告:“陛下,臣不想囿于命數。此去嶺南,或許另有一番天地,京師如井,臣心愿做觀天之外人。”
這些年的宦海浮沉,早已讓甄修證心生倦意。而命數里預言的與四公主的種種牽扯,更使他決意遠離這是非之地。
當他將心中所想盡數道出,不料這位年歲遠遜于他的皇帝,竟露出贊許之色。
此時的蘭澤,方顯出幾分少年人的鮮活。她斜倚轎輦,長衫上落滿了明黃迎春,似是碎金點綴。
而日影又穿花,落在她的臉龐,隨著她與甄修證俯身相告,她身上的迎春跟當年一樣,也合著風落到甄修證的眉眼間。
蘭澤的身量一直未及他高,從前在東宮讀書時,總仰首望向廊外迎春。彼時執拗又死心眼的甄修證,躊躇了將近兩月,在花事將盡時,終于鼓起勇氣,抱著她摸到了一枝迎春,讓花雨落滿二人全身。
“你去罷,”她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代朕去看看這天下。偶爾回來瞧瞧朕便好,去做你想做的事。”
待甄修證回過神,轎輦已遠去,唯余他獨立原地,怔然眺望著。他忽然意識到——蘭澤早已能夠到迎春花了。可他卻還想再抱她一次,再看她在花影下的笑容。
這念頭來得太遲,也太過突然。他不明白這份幻想從何而起,是往事洶涌,還是離別在即的觸景生情?
“爹,我走了。”
臨行前,面對父親的絮絮叨叨,甄修證一直心不在焉,滿腹盡是難言的悵惘。他忍不住打斷道:“爹,先前您拿我八字入宮合婚,可四公主無意于我,我亦無心攀附。何況我不過一介榜眼,公主怎會舍棄狀元而擇我?”
“閉嘴!你真是讀書讀糊涂了!”甄父厲聲斥道,“不必多問,太后既命你去嶺南,你安心前往便是!”
“并非太后命我去嶺南……爹,你究竟是聽誰說的?而且宮中除太后外,還有誰會取我八字合婚?您為何總說我將尚公主?”
“叫你莫問便莫問!”甄父連推他幾次,將他趕向馬車,“但聽娘娘安排便是!路途遙遠,你……自己保重!”
甄修證被推上馬車,他并不畏怯流放嶺南。他武功尚可,亦能吃苦。只是這一路,總忍不住惦念宮墻里的蘭澤。
于是他頻頻去信,卻從未得回音。
如同這年歲宴之后,他再未見過蘭澤。即便上奏疏、打點邀月宮的太監宮女,甚至托人詢問甄秀晚,皆石沉大海。
甄修證已預感到——邀月宮出事了。這也解釋了為何父親即便拖著病體,也要竭力阻攔他出府。<script>chapter1();</script>